“那还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你们应该给我们打个电话、催促一下,也不至于一年又一年地忘记了。”
裴斯文的话语很平,似乎并不带多少指责,但完整地表达了他自己的想法。
“您说得对……是我们工作疏忽了。”
“多少钱?我们两个人的,算一下。”
那位工作人员迅速报出了一串数字,开始敲键盘。
在我反应过来想阻止以前,裴斯文已经打开了手机上的付款码,扣了一下。只听滴的一声,钱款已经到账了。
裴斯文收回手机,对我说:“你不必有什么负担,这点小钱,就当是我开了瓶酒。”
我不太喜欢这样的表述,我的尊严比一瓶酒贵多了。
于是我非常坚持地对他说:“你付了多少钱,我给你一半,我希望你能够尊重我,至少不要参与我的财务。”
裴斯文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刚刚收了款的工作人员迅速离开了,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裴斯文重新划开手机对我说:“加个好友,回头你可以请我吃饭。”
我并不吃他这一套,非常冷静地对他说:“大不了我出去找律师,然后让他去跟物业人员沟通,物业可以把我需要付的钱退给你,然后我再付这一半。裴先生,强扭的花并不甜,还希望你尽量多去看一些心理医生,不要再说这些胡话,我也并不想去做你所谓的朋友。”
第54章
裴斯文很明显地怔忪了一瞬, 他像是完全没有预想过,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也像是很久没有听到他人拒绝他的提议了。
但他反应很快, 他说:“抱歉, 我并不是想伤害你, 也不想让你不开心。”
他抓重点抓得非常精准, 也像是很了解我似的,一句话就把我升腾起来的怒火浇灭了大半。
但我余怒未消, 依旧没好气地对他说:“多少钱, 我转你。”
裴斯文这次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接报了个数字,然后向我出示了自己的付款码。
“……这是付款的,”我克制住了直接帮他点开的冲动, “请你点一下下面的这里, 这里才是收款的。”
“哦, 好的。”
裴斯文从善如流, 很快调出了新的二维码,我扫码付款,成功付款后长舒了一口气,又听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在小区里转转?”
我正想拒绝, 却听他补充了一句:“或者,我晚上请你吃个饭,就当做是刚刚吓到你的赔罪。”
他这么说了,我又很不想陪他吃这顿饭, 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有些匆忙地说:“我们在小区里转转就好。”
话刚说出口,我又反应了过来。
刚刚他是利用了一点心理学的知识, 他原本想要达到的就是目的A,故意提出了一个我大概率不会答应的目的B,只是为了让我在匆忙中选择A。
但实际上,除了A、B之类,我还可以什么都不选,拒绝他的所有要求,但刚刚我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了、又有些晚了。
我正有些懊悔,就听见裴斯文用很低的声音说:“你依旧可以拒绝我的……”
“我没想拒绝你啊……”
我的话比脑子快,就这么说出口了,然而,我还来不及再次懊悔,就看到他笑了起来。
他这个首富笑起来的时候,完全不像是个首富,而是特别明媚,特别温柔。
我一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然后下意识地想,在我失去的记忆里,我一定是被这样的笑容蛊惑了,误以为首富先生是一个“好人”,胆大包天地去做他的好朋友。
想到这儿,我攥紧了自己的手,用指尖压进掌心的疼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他能做首富,就不可能是个好人。
然后,他刚刚“赢”了我,他就是个坏蛋。
我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吓到你,但只要看到你,就忍不住想靠近你,想和你说说话,我想,你我之间是有缘分的。”
他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老气,我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你都是这么追人、哦不交朋友的?”
裴斯文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说:“我的朋友不需要主动结交,至于追人,我的记忆里从未追过人,也没有答应过他人的追求。”
好吧,他都是首富了,可能还真的不需要亲自追了。
“我刚刚说的话,有问题么?”
他特别诚恳地询问我,我也不好当面说他“土”,只好说:“我认为我们是没缘分的,如果真有缘分,咱们都是平城人,也不至于到今天才见面。”
“怪我,”裴斯文看我的视线很微妙,我说不太清,就是感觉他的视线仿佛凝成了实物、粘黏在了我身上似的,他的话说得也不太正常,“我该早些找到你,而不是让你独自受了这么久的苦。”
“停停停!”我连说了三遍,感觉身上快起细小的鸡皮疙瘩了,也分不清是被首富吓到的,还是被首富尴尬到的。
裴斯文又笑了起来,这次面上多了几分调侃和爽朗,他说:“我也不太会交朋友,刚刚就学了学看过的影视剧,你喜欢哪种可以和我说,我就像那个方向演一演。”
“都不喜欢,”我立刻回答,“你就恢复成你最真实的模样就好,不要深情款款,不要黑泥病娇,当个正常的首富。”
“呵——”裴斯文这次脸上带了些许冷漠、些许审视、些许莫名的笑,“你喜欢这样的?”
“我不喜欢,”我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正常一点,裴斯文。”
几乎是“裴斯文”这三个字被我吼出来的一刹那,裴斯文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我愣住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喊出他的大名,喊完之后,又觉得格外爽快、格外熟稔,仿佛曾经这么喊过他无数次似的。
裴斯文愣住是原因应该和我差不多,他看我的表情很复杂,良久,他试探性地喊出了我的大名:“余晚晖。”
这一瞬间,仿佛有无数道相同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
“余晚晖,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余晚晖,我爱上你了。”
“余晚晖,你是自由的。”
“余晚晖,你还要骗我多久呢?”
“余晚晖,我们一起回家吧。”
“余晚晖,我回来找你了。”
随着最后一道声音落下,我的眼前骤然一黑,又变得明亮。
“余晚晖。”我听到了裴斯文喊我的名字。
“我更希望你叫我余先生。”我下意识地纠正他。
“好吧,余先生,你可以叫我大名,我们也算是相识了,叫名字会更亲密一些。”
——我可不想和你更亲密一些。
我腹诽了他一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莫名的我感觉我好像遗忘了什么事情,是什么呢?
不过,既然忘了的话,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我的眼角有些湿漉漉的,我顺手擦了擦,垂眼看,竟然是水痕。
怎么回事,用眼过度了,生理性的眼泪么?
“你怎么哭了?”裴斯文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惊讶。
“不知道,可能是有脏东西进去了吧,好在现在没事了。”
裴斯文递来了一张纸巾,我接过了擦了擦眼角,又调侃他:“霸道总裁的标配手帕呢?”
“你如果想要的话,我下次随身带着。”
“大可不必。”
我擦干了眼角,顺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了纸篓里,催促他:“你应该也很忙吧,咱们出去吧,别在这房间里待着、耽误人家办公。”
“好。”
首富先生答应得比我想象得更加利落。
我们推门而出,我这才发现,门外站着两列人,见了裴斯文,都弯腰点头向他问好。
裴斯文也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这群人就很识趣地让开了道路,不敢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