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像裴斯文、并没有那么多下属, 但至少可以找个跑腿的人, 或者打个电话跟物业沟通、直接把钱转过去。
我干嘛非要为了探究所谓的真相, 怀揣着这么强的好奇心, 跑到这儿来交这个钱?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埋怨完自己, 又开始埋怨起那个捉摸不透的幕后存在。
说真的, 既然之前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去阻止我和裴斯文相见, 那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出了纰漏?它的能力只到这个程度了么?
当然,我也没有放过裴斯文。
他其实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的智商和情商都在我之上。
既然如此, 他一定知道, 来找我本身就是一件投资回报率极低的事, 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他既然知道我们之前的纠葛, 就应该选择远离我,而不是继续靠近,更不该在认出我之后试图把我留在身边。
而且他的表现简直像是中了魔,比恋爱脑还恋爱脑。
他难道不该怀疑我别有用心吗?不该对我抱有警惕吗?摆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对一个才见面半天的人,他不觉得夸张吗?
我噼里啪啦地腹诽了很久,或者说埋怨了很久,情绪才稍微好转一点。
虽然并不怎么想吃饭, 但我心里却很清楚, 不吃饭很容易生病。最后,我只能选择先回家, 点了一份平时最常买的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我无意识地打开了手机的锁屏界面。非常凑巧、其实也并不是很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我手机上的财经类新闻软件,又推送了一条来自首富裴斯文的消息。
真是的,还有完没完,我一点也不想再得知这个人的消息了。
我想卸载这个软件,又反应过来工作用得上,最后只能将手机随手扔到了沙发上。
外卖到得比想象中要快,我拎起外卖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家外卖我吃过很多次了,我很清楚他们家普普通通的包装和熟悉的重量,但现在看外表,这包装明显换了一个档次,拎在手里的分量也绝不可能是我点的一份饭一份菜的单人套餐,就算老板做活动、塞了一瓶劣质小饮料,也不可能沉到这种程度。
我拆开外包装,果然发现了更加精致的一排盒子,略微数了一下,大概有三四个菜,外加一份主食。
——这明显不是我点的那份外卖,也明显不是他家厨子能做出来的。
送错了吗?
我摘下小票对了一下信息,上面写着的清单的确是我预定的餐品,但里面的东西完全货不对板。
我这个人不爱胡思乱想,索性直接拨了商家的电话过去。
接电话的人一开始胡说八道,我再三逼问,他才坦白——确实有人来找过他,让他以后把送到我家的餐食直接换成他们提供的,还额外给了他一笔钱。
店家收了外卖费,也收了好处费,又不用自己提供餐食,又猜测可能是对方想给我惊喜才用了这种方式,他也就照办了。
我有些无语,对他说:“你胆子倒挺大的,如果他们在饭菜里给我下毒的话,你也要受牵连的。”
但这店家倒是真“看得开”,直说“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又说如果真的出事,第一责任人也是做饭的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被他气笑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是谁会做这么无聊又麻烦的事呢?
如果放在今天之前,我不会有什么猜测方向,但下午刚碰见裴斯文,我就觉得这一定是他干的了。
我有点想对他说:“你以后别这么做了,我自己点什么就收什么。你这样窥视我的隐私、强行给我换外卖,一来违法,二来我也不会领这个情,三来还有卫生健康的风险。”
但斟酌好措辞之后,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我根本就没有裴斯文的联系方式。
你让我怎么跟他说?我没法跟他说。
我硬生生又被气笑了。
我盯着这份被掉了包的外卖思考了几十秒钟,觉得扔了实在可惜,转念又一想,裴斯文应该不至于想把我毒死,那为了不浪费,还是吃吧。
我拆开了外卖的包装盖,下一秒就被香味儿镇住了——那不是工业调味的科技与狠活,而是食材本身散发的香味儿。
我又是个吃货,实在抵抗不住,直接把整份外卖都吃得七七八八。
收拾好外卖盒后,我下楼扔垃圾,一出门就感觉好像有人在偷窥我。
“……”
神经病么?
扔完外卖、回到家中后,我取出纸笔,写了一张便条,在里面夹了一百元现金,折叠好了贴在自己房门外面。
里面也没写几句话,我直接说了:“谢谢你的外卖,以后不用了,因为这次我吃得心惊胆战,下次我可能就会怀疑里面被你下了毒,不敢再吃。另外,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彻底离开我的世界,不要再派人偷窥我的生活,这样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甚至会诱发精神疾病的。”
我把东西贴好后,过了一个小时再推开门,发现门上的便签纸不见了,但原地多了个粘贴好的信封,信封里还装着我之前塞便签纸里的一百元。
行吧,他不要钱,那我收走好了。
我把钱收了回去,打开游戏本来想玩几把平复心情,但实在心烦意乱,忍不住骂了几句游戏烂、就直接退出了。
玩不了游戏,那就看电影吧。
偏偏软件随机推荐的电影也好像和我作对似的,仿佛体会到了我的纠结情绪,竟然给我推了一部比较经典的电影。
电影里的男主每天醒来都会失忆一次,他的知心恋人会一遍又一遍地跟他介绍他的身份——他永远活在那一天,每一天都在重新爱上他的爱人。
我没有看完电影的后续结局,因为在确认了电影的内容后,为了防止心情变得更糟,我直接中断了播放。
我想我和裴斯文是真的有些孽缘,但我又敲了敲自己的头,提醒自己不要遵循墨菲定律,别盼着坏事接二连三地降临。
既然游戏也玩不了,电影也看不了,那不如睡觉好了。
我特地泡了个温水澡,喝了助眠的牛奶,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我的睡眠质量一贯很好,但今天晚上果然和我下午预料的一样,我开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室内一片漆黑,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轮廓,心里倒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我甚至没有很频繁地想到裴斯文,但大脑里就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记忆中的那些过往,那些曾经以为很正常的日常生活,在再次回放的过程中,我发现好像确实缺失了什么。
比如说,我不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谁——在我的记忆当中,明明有一些还算要好的朋友,但有的朋友自然而然地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有的朋友可能还继续保持着联系,但我和他们之间的情谊到不了最好的朋友那种程度。
我会有一些出门旅游的记忆,但大部分都是我独自出行,仔细想想,会想起旅游途中每次吃饭的时候,桌面上其实摆了很多道菜——那并不像是一个人能吃完的量。
我很难想到我的每一个生日是怎么度过的,就连记忆中父母陪了我成年之后才离开的这个“事实”,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我开始明白了裴斯文说的拙劣的记忆是怎么回事,因为仔细想想,有些事情确实说不通。
我的生命中好像被生生挖走了一个人。
我整个人的情绪其实也有点过于乐观了——谁会因为工作而感到兴奋、感到快乐呢?谁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在日常生活中就变得那么知足呢?
我的记忆,包括性格,好像都被那种无形的存在调试过。
但你能说它是坏的吗?你也不能说它是坏的。
——它总归给我拼凑出了一个还算完好的过往记忆,甚至尽力让我更容易感到幸福了。
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双眼,眼前却并非纯黑一片,而是明明暗暗,像极了五彩斑斓的黑。
我开始靠数数强行打断自己的回忆。
我强迫自己入睡,但裴斯文今天下午的话却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