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静心入定,他却像邪魅一样,一次一次地打断我,
最后,我恼怒地吼了一声“够了”。
我不记得我那晚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我硬撑着起床、推开房门想去买早餐,却发现门口又贴着一封信,那一瞬间,我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我一把扯下信,想要顺手撕碎丢进垃圾桶里。
但转念一想,我如果不看看信里写了什么,说不定他还会再送,就像某本西方童话里的猫头鹰似的,信送不到,就一批一批地来、想尽办法地送。
我皱着眉,把信拿回了房间里。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满满一页纸,字迹锐利,通篇竟然没有一个错别字,也没有任何修改过的痕迹。
裴斯文先在信中致歉,说是他考虑不周,没有顾及到卫生健康的事,以后他不会再这么做了。
然后他又解释,说他并没有亲自来看望我,只是叮嘱身边的下属,稍微照料一下我的日常起居。我感觉到的“有人”,大概率是他留给我的“守护”我的人。
他在信里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同意让他的下属照顾我的生活,要么收下一笔在他看来并不算多的钱——当然,这两个选择最好同时选。
我被他这番言论气笑了,直接扯过一张信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大字——我选三,你有多远就滚多远。
第58章
我将信纸塞进了信封里, 穿着睡衣、推开房门,把信封贴到了门上。
正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我想和裴斯文彻底断绝关系, 就不该跟他有来有回地写信, 而应该对他全然漠视。
但我刚刚已经把这个信封贴到了门上, 现在再回去把信封扯下来, 感觉在白费力。
而且,裴斯文如果收不到回信, 大概率会通过各种途径继续叨扰我。
这封信还是留着吧, 眼下我需要一支笔。
也幸好, 我出门时顺手把笔放进了睡衣口袋里。
我取出笔,在信封上面加了一行字:“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很平实的一行字, 但当我写完最后一笔后, 很莫名的, 我觉得裴斯文大概率真的不会再找我了。
事实证明, 我真的比较了解裴斯文——虽然我只跟他见了这么一次面,但我潜意识里觉得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同样的,我相信裴斯文也非常了解我。他分得清楚,我在什么时候是真的不想再见他, 他最后还是选择尊重了我的意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没有以各种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
坦白说,在决定不会跟裴斯文见面之后,我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我们只见过那么一次面, 但我的大脑里会反复播放着见他的场景。
也幸好我们公司的园区一直都在修整, 我们也一直处于居家办公的状态。
管理层因为得到注资显得格外大方,我们的工资非但没有降, 反而还多了几样补贴。
我每天大概花两三个小时工作,其他时间都在尝试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哄自己开心。
起初的时候,这些方式还是很有效果的,我总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大笑,然后感觉整个人飘飘然,心情十分愉快。
这种诡异的情感变化让我几乎怀疑自己得了情感双向障碍。
我去医院看了医生,还好,没严重到那种程度。
我的好心情来得莫名其妙,既然不是心理的问题,那只能归咎于幕后力量发力了。
它试图让我尽快摆脱悲伤的情绪,恢复到之前每天都很开心的状态。
我觉得它像是把我当成一个动物,它在用养一只猫或一只狗的方式来对待我,当我处于一种非常悲伤的状态时,它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逗我开心、却不会为了逗我开心而去改变它原本的决定。
可能它没办法直接出现,只能选择调整我的精神状态。
我不太清楚其中的原理,可能是通过激素,也可能是通过其他非科学的手段吧。
后来,在又一个莫名其妙情绪高昂的午后,我放下了手中的白开水,对着空气说了一段话。
我说:“够了,不要再让我产生这样虚假的情绪了。我并不会真的开心,事实上,我很难过、也很空虚。我应该适当发泄一下,真切地感受心底最真实的情绪,纵使痛苦,也会比这种持续的开心,叫我更容易忘记裴斯文。我总归是一个人,并不是一个宠物。”
我说完这番话之后,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摩挲作响,就好像那种幕后的存在回应了我似的。
我身上莫名的开心情绪,慢慢被抽离开了。
然后,我真正意义上的鼻子一酸,感受到到了近乎能将人淹没的绝望和悲伤。
我体验着这种在我记忆里从来都没有出现的情绪,然后想,我和裴斯文可能真的是天大的孽缘。我不知道我们过去发生了什么,能让我们到现在还这么地痛苦。
我其实也分不清楚那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但我好像很熟悉这种难过的感觉,身体本能地控制着自己要按时吃一日三餐,也控制着自己要找一些事情打发时间。
我逼自己去读书,逼自己去健身,逼自己在维持日常生活的时候,让自己的生活不要失控下去。
我之前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一个月,但其实到半个月左右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缓过来了。
裴斯文在这期间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可能是放弃了,也可能和我戒断他一样在戒断着我。
我觉得这样的结局其实很好。
我知道有他这么一个存在,他也知道有我这个存在,我们没有那么多爱恨纠缠的记忆,但我们见过一面,知道对方还活着,也知道分开或许对彼此都好。
这样的结局是我能够接受的,我也觉得这似乎就是一个终点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我觉得很寂寞的时候,我会考虑去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裴斯文觉得他需要一个继承人的时候,他也会去找他的伴侣,组建一个家庭。
我们会把那次午后的见面当作命运给我们的最后一次考验,各自做出了“正确”的抉择,没有再次把对方的生活拖下水。
我正想着这些事,却收到了一个我并不熟悉的来电。
我又看了一眼电话号码,还是选择接通了。
我听着电话那边清浅的呼吸声,其实已经猜到对面的人是谁了,但我不想听他说出口。
于是,我率先开口说:“我好像没有允许你给我打电话。我过得还不错,我想你过得也还可以。既然如此,这个电话没必要打,你想说的话也没必要再说了。”
我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沉默地数了三个数,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换了套衣服准备出门换换心情,两个小时后,我收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电话。
我看着上面标注来自平城的通话提醒,很不耐烦地挂断了,准备继续喝我的咖啡。
但几秒钟后,我的手机再次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来信息的是我刚刚挂断的号码。
——余先生您好,我是裴斯文的助理,他出了车祸、很严重,现在人在急救室,他是在去见你的路上出的意外。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如果您对他还有一丝好感,恳请您到医院来见一见他,或许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相见了。
这条消息实在荒谬,荒谬得像是演韩剧。
我其实并不喜欢看韩剧,但基本的套路还是知道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开车是有一些的事故率,但会这么巧合地发生在裴斯文身上吗?
我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我想要问他们是不是使了什么苦肉计,我想要说裴斯文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没有任何义务要去看他,他被撞伤难道不是他自己的事么?
我只是见了他一次面的陌生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医院、守在他的病床前。
只是,这些伤人的话被我压在嘴边,我拼了命地想要说出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