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我意识到,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个非常不像我、几乎把这些时日的努力全都磨灭了的选择。
我几乎是带着愤恨地问:“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他说:“我们的人一直在跟着您,您走出咖啡店、上这辆车,司机会载您到医院的。”
我看了看门口的那辆车——那意味着无休止的麻烦事,又看了看头顶的蓝天白云——那意味着我完全掌控的自由。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上了车。
第59章
我一开始是很着急的, 但后来,我发现车辆行驶得非常平稳,并没有超速行驶, 我就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从侧面证明, 裴斯文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说实话,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脑补了很多,其中一个场景, 就是裴斯文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已经快不行了, 本想和我说几句遗言,却被我挂断了电话。
如果是我脑补的那样的话,我是真的会感到愧疚的。
幸好, 幸好他没有生命危险, 幸好我没有错过他可能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 进了医院的急诊楼, 急诊楼内人流穿梭——众所周知,华国急救水平的医院是公立三甲,而非所谓的私立医院。
纵使裴斯文是平城首富,他遭遇车祸, 最好的选择也是送最顶尖的公立三甲医院,等情况稳定些再转院。
说实话,看到这家医院的大名后,我就松了大半口气, 等到了手术室外, 看着和我一样守在外面的几十号病人家属后,我又松了小半口气。
——如果情况非常紧急或者手术要求极高, 会安排相对独立的手术室,既然没有,那就证明裴斯文的伤没有那么重。
我坐在了座椅上,裴斯文的几个下属在我身边,对我态度亲切,但不至于到讨好的地步。
我得到了一杯温热的拿铁咖啡,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他们一会儿线上与集团同事讨论工作、一会儿沟通私立医院确认手术后的疗养安排,忙得有条不紊。
我很自觉地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我和裴斯文的下属们并不熟。
我甚至觉得在确认裴斯文没有生命危险后,我就应该离开的,我和裴斯文又没有什么关系。
但总归是一句“来都来了”,现在就走,也不能磨灭我来过的历史。
算了,还是等着吧。
我喝完了拿铁,去了个洗手间,中午吃了个三明治简餐——裴斯文的下属们倒是想让我去临时协调出的休息室内吃个更为丰富的午餐,我婉拒了。
裴斯文还躺在手术室里,我用他的钱吃好的,不合适。
我一开始还是规规矩矩等着的,等到第四个小时的时候,在和裴斯文的下属确认裴斯文人没事后,就取出了手机,倒也没玩什么游戏、看什么视频,而是很自然地把原本约的心理线上咨询、动物园和游乐园门票、手工体验课等等全都取消了。
之前安排这么多事,是不想让大脑空下来,我怕会想起裴斯文。
眼下,虽然不知道裴斯文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离开医院,但这些安排应该是完全没有用处了。
我来的时候就很清楚,只要我踏上了车、来看裴斯文,我为了戒断他而遭的那些罪,就全都白费了。
但我到底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取消了最后一项安排,我握着手机,身体后仰,目光重新落在了手术室的大门上。
手术室并非一直紧闭着的,而是隔个十几二十分钟,就会有护士把手术结束的患者推出来,叫上一句“XX号患者的家属在么”,家属听了号会迎上去,跟着护士和患者一起回病房。
每一次手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都会打起精神,很希望听到裴斯文的号码,但等了将近二十次,还是没有听到。
裴斯文的下属询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问:“他怎么还不出来?”
这个问题,我心知肚明,裴斯文的下属也无法回答。
手术室的管理严格,除非遇到特殊情况,里面的医护人员不会对外透露病患目前的情况,推着其他患者出来的护士也不会因为被打听了而多嘴多舌。
最顶尖的医院里首富或许并不多,但天龙人却足够多,医护人员的眼界也早就被打开了,也清楚不得罪任何人的最好做法就是平等地对待每一个患者。
我简单吃过了晚饭,又等了两个小时,裴斯文终于被推了出来。
他上了全麻,整个人还是昏睡着的,一条腿被吊了起来,应该是伤了腿。
我凑过去看了看他,他紧闭着双眼,脸色有些苍白。
我跟随着护士、护工、裴斯文的下属一起去了裴斯文的病房。
时间有些紧,但总归协调好了一个套间。
我在这时候,又想走了,尽管裴斯文还没醒。
裴斯文的下属们和他一样的聪明,他们看出了我想走,于是派了个人来说服我留下。
派出的人,我勉强也认识,就是上一次莫名其妙地出现,问我“你过得幸福么”的男人。
他原来是裴斯文的助理。
“我是李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有些复杂,“余先生,有个不情之请,请您今晚留宿在这里,或许后半夜、或许明天一早裴先生就会醒来。”
“既然是不情之请,我是不是可以拒绝?”
人也见了,我不想等他醒来后再纠缠一番,眼下算是我“逃走”的最后机会了。
“我不建议您拒绝。”
“为什么?”
“因为,您曾经很爱裴斯文先生,我并不希望您在想起一切后,后悔把受伤的恋人扔在了医院里。”
第60章
我听李墨这么说的时候, 竟然一点也不惊讶,或许这段时间里,每一次想到裴斯文时的痛苦都在明示我了。
如果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 即使我们是近乎亲人的关系, 也不至于因为“很难再相见”而难过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 短暂的相处中, 我那时的一瞬心动丝毫做不了伪装,裴斯文看我的眼神, 也难掩神情。
如果, 失去了记忆的我们还能对彼此心动, 那曾经有记忆的我们,无疑是一对亲密的爱侣。
我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李墨发觉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后, 也叹了口气, 说:“您还是和过去一样。”
“我不记得你, 听你的语气, 你还记得我?这好像很奇怪,毕竟……”
“也只有我还记得您,”李墨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世界意志抹去了所有记得您和裴先生相爱的人的记忆, 到我这儿,因为我体质特殊,我反而想起来了一切。”
“世界意志?体质特殊?”我抓住了两个重点词语反问他。
李墨摘下了眼镜,擦了擦, 又重新戴了回去。
“我是穿书的。”
第一句就是个炸弹。
“哦, 我生活在一本书里?”
“不,您生活在您的世界里, 万千平行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世界意志,当然,也可以叫天道,也可以叫秩序。”
“……可以说重点么?”
“裴斯文的这个世界的主角,气运之子,当然,你也可以称呼他为龙傲天,世界意志不希望你和在一起,因此抹去了你们和所有知晓你们关系的人的记忆。”
“哦,这样。”我听所谓真相,竟然也不觉得意外,只觉得熟悉,仿佛听过了很多遍。
“……”成吧,好歹知道了那幕后的存在不是人,也不是外星人,而是世界意志。
室内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李墨又继续开口:“所以,我还是认为您该留下的。”
“李助理,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劝我这么一句的呢?”我实在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出口,“你是因为自己穿书了,所以想改变世界既定的剧情和轨迹,所以极力撮合我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