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文是我见过的智商和情商最高的男人,即使我是他的枕边人,也并未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事情暴露得也很偶然,他在我毕业前最后一个寒假,为我们策划了为期一个月的全球旅行。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安排我先乘坐头等舱前往目的地——之所以没安排私人飞机,是因为航线申请出了些问题。
过往,我们也这样操作过,我并没有起疑心。
但偏偏就很巧合,我在VIP的休息室里听到了有关于裴斯文身边助理的只言片语,并且从中迅速判断出裴斯文出了麻烦。
我借口去洗手间甩掉了跟着我的工作人员,出了机场、打了车,一路奔向了我和裴斯文的庄园,然后恰好撞见了庄园被封的那一幕。
我很冷静,冷静地通过官方渠道查询我名下的股票信息,才发现裴斯文的商业帝国已经摇摇欲坠、濒临毁灭。
在我找到裴斯文前,裴斯文已经找到了我。
他站在我面前,身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却用平静的语气说:“你不该回来。”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回来?”我上前了几步,想揍他几拳,拳头都攥紧了,但总归舍不得。
“我让人帮你改签了机票……”
“我不走,你现在都这样了,我要陪着你。”
“已经无力回天了,”裴斯文抬起手,像过往无数次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送你走,我在国外给你留了些资产,足够你富足地过完后半生。”
“我说了,我不会走……”
“清算程序一旦开启,我赠予你的所有资产,也会一并收回,你会和我一样,变成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裴斯文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
“那在我遇到你之前,就有的那套房子呢?”我笑着追问了一句。
“……我当年帮你做了财产保全,不会有影响。”
“那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环抱住了裴斯文,“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又马上毕业了,总不至于饿死的。”
“……但会过得很拮据,余晚眠,你先出国,我之后会一起出去的。”
“骗人,”我轻轻地笑,也轻轻地反驳,“如果能一起走的话,你也就不会让我先走了。”
“……”
“欠了那么多的钱,不还完,哪里会让你轻易逃出去。”
裴斯文不说话了,大抵是被我戳中了痛处。
“没关系的,慢慢赚、慢慢还。”
“余晚眠,”裴斯文的声线冷漠、甚至带了一点愤怒,“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要听我的——”
“我不听你的,”我的目光直视着他的,没有丝毫的闪躲,“你养了我这么多年,把我养得很好,现在,轮到我养你了。”
“你——”
“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也是最好的伴侣,能共富贵,也能共吃苦,裴斯文,不要留我一个人。”
裴斯文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要再说什么,我猜他说的我一定不愿意听,于是上前一步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唇。
“你能赢第一次,就能赢第二次,我希望你能赢,即使贏不了也没关系,裴斯文,我也可以养你一辈子。”
裴斯文的眼里有水,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我的情绪倒是没那么激动,甚至还记得把机票退了,虽然扣了不少手续费,但到底剩下了一笔钱。
裴斯文后来总爱对旁人说,他东山再起的那三年,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但其实我倒没什么感觉。
虽然所有的房产、车辆、股票和奢侈品都被收走了,但裴斯文送我的衣物和小礼物都在,之前给我塞的现金红包也在。
我们重新搬回到了最初的小房子里,不至于流落街头。
我开始变卖衣物、礼物以及所有值钱的东西,帮裴斯文还清了最紧急的那一笔外债。
裴斯文的情况很复杂、没办法出门找工作,好在我的学校和专业不错,很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作,不算多好、也不算多坏,但勉强够日常的开销了。
没有了佣人,但我们有彼此,房子也不大,家务自己也能做得很好。
周末的时候,我会卖掉一些之前玩网游时重金氪到的装备,然后在各个圈里找机会赚点钱。
后来,网络直播兴起,我甚至起了露脸直播的念头。
不过在我付诸行动之前,裴斯文东山再起了。
具体他怎么再起的,我也不清楚,在我看来,他每天稳定地出门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看起来并没有工作的样子。
但我们还是很迅速地搬回到了巨大的别墅。
我们在新床上滚了一晚,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裴斯文正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我们结婚吧。”他低声说。
“哦,”我没有犹豫地回答,“那就结婚吧。”
在裴斯文破产前,我们就打算一毕业就结婚的,后来他破产了,我虽然不介意,但他似乎不想彻底把我绑定,这件事就这么拖延了下来。
眼下他再提起,我没理由拒绝啊。
“余晚晖。”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某种情绪。
“嗯?”我的头枕在他的胸口上,“怎么了?”
“你答应了?”
“那不然呢?”
“……答应了可跑不了了。”
“嗯,不跑。”
“我再给你一点犹豫的机会。”
“不用犹豫啊,”我用最理所应当的、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裴斯文,我也爱你啊。”
裴斯文捧着我的脸、细细地吻我,我们的眼里也只有彼此。
但那场婚礼到最后并没有举办,理由很荒谬、荒谬得像个笑话。
裴斯文失忆了,他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曾经相识、忘记了我们曾经相爱。
第6章
我并不想表现得我很狼狈,我很痛苦。
事实上,我也没那么狼狈。
在意外发生的前一秒,我们刚从酒馆里出来,手牵着手、在路灯上压马路。
酒店离这个知名的酒馆很近,但气氛很好,我们也并不着急回去,于是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会儿聊过去、一会儿聊未来。
然后,我的眼前就出现了刺眼的光亮。
我本能地想要推开裴斯文,偏偏他也本能地想要推开我。
我的力气没有他大,他救了我,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撞飞,血撒了一地。
我挣扎着要去救他,眼前却骤然一黑——我也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我询问医护人员,裴斯文在哪里。
他们的态度很好,说会帮我确认,没过多久,裴斯文的下属来了。
是少有的、我还算熟悉的人,叫李墨。
李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言简意赅地说:“余先生,裴先生受了重伤,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我向他介绍社会关系的时候,也一并汇报了有关于您的情况,但裴先生的态度很抗拒,我为您争取了一次见面的机会,但我建议,您可以考虑放弃。”
我倚靠在床头,看着李墨那张冷淡的脸,深呼吸了几次,才说:“他抗拒什么?”
“我说了您会伤心,”李墨低下头,眼神里带了一点悲悯,也带了一点莫名的情绪,“您去见他,也会伤心。”
“我要去见他,尽快。”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好。”
见面之前,我并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也并没有意识到“失忆”这件事,对一个人而言有多重要。
我以为只要我给裴斯文看过我们过往的照片、视频、对话框,我向他讲一讲我们是如何相遇、相知、相爱的,他就会变成那个我熟悉的人,会轻而易举地重新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