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柱香过去,泠客与君沧澜率先落地在乌衣巷的街巷。
夜色深沉,寻常妖民大多闭门归家,四下行人寥寥。
金玲与凌玄彻紧随其后,也落于地面。
泠客上前抬手叩响木门。
屋内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警惕询问:“谁?”
金玲耳尖微动,只觉这声音听着格外熟悉。
“是吾。”泠客的语气放轻了几分。
“吱呀——”
木门应声拉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探出门外,瞧见门外站着这么多人,不由得惊呼一声。
“呀,泠哥哥,仙子姐姐、仙人哥哥,还有个大叔?快进来快进来,我去喊媚姐姐。”
开门的,竟是鲛人焚玉。
金玲心底一阵纷乱,只得跟着一同踏入屋内。
狐媚儿听见焚玉的呼喊,想来方才正在厨房忙碌,身上还系着布制围裙,一边擦着手一边快步走出来。
望见屋内一众来客,她脸上的惊讶并不比焚玉少,连忙开口:“仙人,仙子,还有泠大人、城主大人,你们怎么会一同过来?”
“城主大人?”
焚玉眨着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君沧澜。
原来这就是媚姐姐口中的城主大人。
看着并不是十分俊朗,满脸络腮胡,还是那位仙人哥哥更好看!
孩童心思直白,全都写在脸上。
焚玉目光在君沧澜身上扫过,又转头看向凌玄彻,眼底流露出惊艳。
君沧澜朗声大笑,伸手将小小的焚玉抱坐在臂弯。
“小鲛,怎么,觉得我比不上旁边这位好看?”
焚玉半点不怕生,甜甜笑着,伸出小手好奇去触碰他脸上的胡须。
“不是呢。”
君沧澜心中稍稍欣慰,看来城中妖民还是喜爱自己的。
“泠哥哥也比你好看。”
童言一出,周遭瞬间陷入寂静。
金玲险些绷不住笑意,侧过头,瞥见一旁同样在尽力憋笑的狐媚儿,神色一敛,开口问。
“你们为何会在此处?还有泠客,你们又是如何相识?他今夜,可是在你这里?”
狐媚儿闻言慌忙摆手,脸上泛起薄红,急忙辩驳。
“仙子莫要乱说。泠大人是来看望妖童的,见我们更换居所,出手帮忙搬了家,夜深之后便离开了。”
“夜深,具体是何时!”
见金玲神色陡然严肃,狐媚儿不由得疑惑地打量众人,细细回想片刻,才答道。
“约莫戌时三四刻吧?可是出什么事了?”
金玲没有回话,脸色沉沉,满心无力,转头望向凌玄彻,语气带着一丝求助:“师叔……”
凌玄彻比她还要沉默,眸光淡淡,一言不发。
戌时三四刻,正好就是那名妖修遇害的时辰。
泠客的证词,被狐媚儿亲口印证,他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坐实。
见满院一片沉寂,狐媚儿连忙侧身引着众人往客厅落座。
这间屋子比起昨夜她们暂住的地方宽敞不少,屋内陈设也添置了些许物件。
庭院之中还散落着不少供妖兽抓咬、植物生长的器具,看得出来,昨夜金玲赠予的灵石,确实帮到了她们一行人。
“各位大人、仙人、仙子,请随小妖入座。”
待众人坐定,狐媚儿瞧着人人面色凝重,便主动说起自己与泠客相识的过往。
“当年小妖一时糊涂,冒犯过泠大人,泠大人并未重罚于我,问清前因之后,反倒时常接济帮扶,今日也是过来探望妖童,帮忙后耽搁了些时辰。”
她口中的“糊涂”,金玲心中了然,无非是昔日偷盗被抓。
“至于诸位仙人仙子,便是小妖同泠大人提起过的,慷慨相助的大恩人,各位都是极好的人和妖,你们之间是生出了什么误会?”
“你昨夜为何不曾提起你认识泠客?他正是修为高深的冰系大妖。”金玲沉声发问。
狐媚儿听罢,大致猜出事情原委,媚声继续响起,解释说道。
“泠大人来到万妖城尚不足百年,可这取丹惨案,已经绵延两百多年,二者定然毫无干系,小妖便也没有多嘴提及。”
有旁人佐证自己的证词,泠客鼻腔哼出一缕白蒙蒙的寒气,斜眼睨向金玲,神色带着几分倨傲。
金玲正陷入沉思,一旁忽然传来焚玉清脆的笑声,将她思绪打断。
抬眼望去,只见焚玉正趴在君沧澜怀中,小手把玩着他的络腮胡子。
金玲收回目光,又转向狐媚儿问道:“那你又怎会与城主相识?难不成,你也偷过他的东西?”
狐媚儿微微一怔,哭笑不得,一副万万不敢的模样。
“怎会,这般地位的大妖,小妖哪里敢造次。”
“小妖从前居于城外村落,两百多年前妖兽大举暴乱,村落死伤惨重。”
“小妖与妹妹狐心儿,幸得城主及时赶来相救,之后便被安置在城中,往后城主时常探望流离失所的乡民,小妖这才得以识得城主真容。”
这番说辞条理通顺,找不出半点破绽。
万妖城城主素来体恤妖民,数百年来一直收容流离的外乡妖民。
泠客入城的时间,也同那两百多年前开始的取丹旧案对不上,看起来确实与此事无关。
金玲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继续追查。
泠客却不肯就此揭过,压着一腔怒火开口:“既然证实此事与吾无关,你们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追拿于吾,难道便这般算了?”
“抱歉,此事是我行事鲁莽。”
金玲性子能屈能伸,坦然开口致歉。
泠客微微一怔。
人族修士向来傲气,竟这般轻易便承认过错?
不等他多想,金玲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我也并非毫无缘由。”
“我与同伴同到万妖城,他至今失踪三个月余。”
“探查多日,除了昨日媚儿提及去年曾感知到的一股寒气,再无别的线索,今日撞见你,只能追上来探查虚实,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一番话说完,泠客本想再度斥责,顿了一瞬,沉默憋了一口气,才闷闷吐出:“伶牙俐齿。”
金玲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心底却满是颓丧。
奔波整整一日,半点实质线索都没有,反倒惹出一堆纠葛。
金玲想了想,转头望向与焚玉嬉闹的君沧澜,狐疑问道。
“此事我不会就此罢休,城主,这么多年岁死去的修士妖修不少,你看上去倒是不着急?”
正逗着焚玉的君沧澜动作一顿,抬头望向金玲,有些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将焚玉放下。
“这么多年,每逢夺丹事件,待妖兵赶往时,现在一丝残留气息皆无,那妖是何模样我等都不清楚,急了又能如何?”
第94章 离开乌衣巷 欲再探城主府
狐媚儿也跟着叹了口气,朝金玲解释说道。
“一开始妖修死去,大家都人心惶惶,夜不出行关门闭户,后些年还陆续有妖修修士死在妖城,毫无规律。”
见金玲凝重的神色,狐媚儿顿了顿,将这些年自己所清楚的都说了出来。
“所幸死的都是些十恶不赦的妖修,既省了妖官缉拿,妖民也能安稳些,大家也就开始习惯了。”
闻言,金玲皱眉:“所以你们就放任此妖的行为和存在?”
泠客没忍住反讥了一句:“你们人类不是最爱行正义之事吗?他这样也算是替天行道还妖城一片安稳,有何不可?”
“人族的正义有法可依,有律可规,那些人该不该死,该如何死自有执法堂评判,而非就这样莫名被残杀取丹而死!”
“他该死,那也得是以众人亲耳、亲眼观听的形式死!”
金玲严肃反驳说道,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妖修,最后落在君沧澜身上。
“城主,你说我这样说对不对?”
君沧澜没想到一个女修还有这样的气势,思量一番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