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彻伸出手,拍了拍裹着被子滚成一团的少年,低声问道:“阿愈,在想什么?”
“在想你。”
林愈在棉被里,声音隔着布料,听起来闷闷的。
凌玄彻一怔。
他明明就坐在这,人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好想的。
林愈一把掀开蒙着头的被子,发丝散乱地搭在额前,对上凌玄彻的探究的目光,他有些害羞垂下脑袋。
“我在想从前的彻哥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也像我这样埋在被窝里,想闻一闻年少时候彻哥的味道。”
凌玄彻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息,俯身低头轻吻了下害羞的少年,指尖摩挲着他泛红柔软的唇瓣,嗓音微微发哑:
“年少模样和如今相差不大,只是比初来雪域之时,长高了些许。”
林愈抬眼望着他抬手比划的高度,脑袋偏开,躲开那只不停轻蹭唇畔的手指,语气带着几分羡慕:
“我怎么就一直没什么变化,好像都是这副样子。”
凌玄彻低笑了一声,自初见林愈起,他的身形样貌便大致如此。
“阿愈也有变化的,比从前勇敢许多,也更爱笑了,一双眼睛亮亮的,像缀着星星。”
那双眼睫轻轻眨着,像点点星光,直直落进他心底深处。
林愈本就被说得羞热,见那只手指又凑上来作乱,心头微痒,索性张嘴咬住指尖。
咬住后睁着澄澈的眼眸瞪着凌玄彻,眼底带着几分得意,像在无声示威:这下不能乱蹭了吧!
可下一瞬,身前男子周身沉敛的气息乱了几分,呼吸频率也快了不少。
林愈一愣,下意识松了齿间力道,茫然抬头:“我咬疼……”
话音还未落尽,脸颊就被温热的掌心扣住,微微收拢力道让他抽不开。
浓烈熟悉的气息倾覆而下,将他包裹侵占。
林愈睫毛慌乱一颤,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又亲上了,只能乖乖闭上眼,仰着头被动承受着。
绵长的亲昵渐渐让人呼吸发紧,直到胸口微微发闷,他才抬手推了推凌玄彻的肩头,嗓音带喘:“彻哥……”
凌玄彻微退开些许,却依旧俯身贴着他,没有彻底抽身。
细碎轻柔的吻落在他泛红的唇角、眉眼,一下又一下,温柔至极,却藏着数不尽的眷恋。
屋内结界封闭,外间的气息声响隔绝在外,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林愈被吻得胸口起伏不定,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凌玄彻松开扣着他脸颊的手,转而抚上他汗湿的鬓发。
“喘不上气了?”凌玄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林愈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小声嘟囔:“彻哥太急了。”
他伸手,掌心贴上脸侧的手掌,想起方才自己咬他那一下,软着声音问:“方才……我咬疼你了?”
凌玄彻握住他那只纤细的手腕,放在唇边碰了碰他的指腹,眼底盛满温柔:“不疼。”
他顺势躺在林愈身侧,手臂一揽,将少年圈在怀里,床榻不算宽阔,两人挨得紧紧的,暖意相互浸染。
林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胸口,耳朵贴着凌玄彻的衣襟,能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里好安静。”林愈轻声说,结界把外面所有声响都隔了个干净,只剩他们二人。
“嗯。”凌玄彻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抚着,“累了便歇一会儿。”
林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闭眼。
他抬眼望向窗棂,透过琉璃,隐约能看见后院青松枝桠上堆积的白雪。
“彻哥以前待在这间屋子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空旷啊?”
凌玄彻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向怀中人,指尖绕着他一缕软发。
“那会儿一心琢磨剑招,倒是不觉得,如今有了阿愈,才发觉是空了些。”
林愈心头一软,往他怀里缩得更深,手臂环住他的腰,小声道:“以后我陪着你。”
凌玄彻低笑,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是,以后有阿愈在。”
窗外风雪轻扬,屋内暖意融融,结界稳稳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绝尘世纷扰。
良久,凌玄彻忽然轻声开口,缓缓询问:“阿愈呢?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提及过往,林愈失神片刻,那些晦暗单薄的岁月铺展心头,语气轻淡得像一阵风:
“没什么特别的,那时候觉得活着也好,死了也行,都无所谓。”
凌玄彻心头一揪,原本轻抚脊背的动作放得愈发轻柔。
尽管没能参与少年的过往,他还是希望能有人陪少年走过那一段岁月。
他放轻嗓音,低声追问:“阿愈,从前就没有人陪着你吗?”
林愈陷入沉默,双臂收紧抱住凌玄彻,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没有,彻哥是我第一个看清记住的人。”
前世他被弃于深山荒林,捡他回去的聋哑阿婆将他养大,他年幼尚且来不及记住模样,便已然别离。
往后深山搬迁,落脚城镇,他始终怯懦避世,躲在无人角落,不敢与人相交。
浮生辗转两世,无数人擦肩而过,唯有凌玄彻,静静在荒山石床上摆放了三年,一动不动,让他有机会牢牢记住。
怀中人的委屈透过相拥的温度传来,凌玄彻一时失语,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
屋内安静得一根针落下都听得见,林愈靠在安心的怀抱里,呼吸渐渐绵长,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确认少年长睫安静垂落,小脸安稳贴着他的衣襟,凌玄彻才轻声许下诺言:
“以后不会了。”
从前无人陪你的日子,已翻篇成为旧历。
往后喧嚣俗世,皆有他相伴,再不会让少年孤身一人。
半个时辰后,凌玄彻眸光微动,轻手轻脚松开怀中熟睡的少年,替他掖紧被褥。
他没有撤去房间结界,身形一晃,已然无落于庭院之中。
院中落雪微凉,几株腊梅迎着晚风开得热烈,暗香浮动。
钱思逸伸手刚要触碰花枝,身后突然多出一道清挺人影,她转身吓得一僵,拍了拍胸口,睁大眼睛小声嗔道:
“凌哥!你怎么越发神出鬼没了!要是把我魂都吓飞,你可得赔我爹娘一个完好女儿!”
凌玄彻素来不惯接这类玩笑,闻言侧身退开半步。
钱思逸习惯他清冷寡言的性子,也不尴尬,转过身直入正题:
“我娘让我来喊你们前去前厅用晚膳。对了,嫂……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她方才险些喊出“嫂子”,话到嘴边想起二人皆是男子,怕言语唐突冒犯了人,便改了口换成了“哥”。
凌玄彻听着这略显奇怪的称呼,沉默须臾,出声纠正:“他叫林愈。”
“哦哦!愈哥!”钱思逸顺口改得利落自然。
“他不一同过去吃饭吗?”
凌玄彻摇头:“他不去。”
钱思逸撇了撇嘴,高束的马尾跟着晃悠两下,虽未与林愈碰面,却也从母亲口中听闻,这位性子腼腆。
她贴心提议:“那我晚些让厨房单独备些温热膳食,送到你房门口可好?”
凌玄彻知晓她是好意,沉默一瞬,说道:“稍等。”
话音落下,身影再度凭空消失。
院中只剩自己一人,钱思逸愣在原地,望着空荡的庭院,忍不住踢着地上细碎雪石子打发时间。
另一边,床榻上的少年睡得正沉,眉眼温顺,呼吸绵长均匀。
凌玄彻蹲在榻边,俯身轻唤两声:“阿愈。”
“我要去陪钱叔他们用膳,你是留在房间,还是回小世界?”
林愈困意浓重,听不真切完整话语,只捕捉到大概意思。
他下意识往被褥里埋了埋小脸,鼻尖萦绕着凌玄彻的清冽气息,嗓音含糊,带着浓浓睡意:“不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