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逸胡说,明明是新雪栖霜枝。”
不管新雪来不来,霜枝都在那里。若是没有他,自然也会有别的落雪,是他幸运才能够落在霜枝上。
凌玄彻垂手,指尖替林愈系紧斗篷的绳结,唇角浅浅翘起,低声回他:“阿愈才不是什么雪花,是朝阳。”
是能够消融整夜寒雪的朝阳,是卸下霜枝满身积雪重负的天赐暖意。
身后二人修为皆不弱,纵然二人私语压得再轻,零碎字句也能飘进耳中。
金玲与钱思逸不约而同地搓了搓胳膊。
“师叔、小师叔,你们再这般腻歪,我们都要站成雪人了!”
“凌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酸溜溜的话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一句带着无奈提醒,一句震惊发问。
林愈这才记起院中还站着旁人,连忙低下头,大半张脸埋进蓬松柔软的斗篷领子里。
反观凌玄彻神色如常,将斗篷带子系得妥帖牢固,才抬眼看向一旁撇嘴的二人,语气清淡:“你们一同过来做什么?”
“原本院里好些弟子想见你,都想跟你切磋切磋,一群人闹哄哄的,被我打发走了。”钱思逸开口答道。
她说着,抬手拂去鼻尖落上的细碎雪沫,自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罩在金玲头顶。
雪域城终年落雪,这伞早已是随身必备之物,她继续说道:
“眼下下起雪来了,切磋的事先搁置,愈哥和金玲都不曾见过雪域城的光景,不如出去走走?”
话音落下,钱思逸与金玲的目光齐齐落向凌玄彻。
凌玄彻没有立刻应答,先瞧了瞧金玲的神色,看得出她心底是想去的,随即侧过头,望向身侧垂着头的少年,轻声问询:
“阿愈,可想去走走?”
林愈还没来得及开口,钱思逸便抢先接话:
“这会儿时辰尚早,城门还未开启,城中外来修士不多,剑冢那边有家酒楼不错,若是愈哥愿意出去,我先传讯给店家,留一间雅间。”
“这般天气,赏雪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安排得周全妥帖,林愈不好推辞,心底也想多看一看凌玄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便小声应下:
“好,麻烦思逸了。”
听见他应允,钱思逸笑着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何须这般客气。”
话音落,她指尖微动,灵力流转,飞快传讯出去。
待她安排妥当,凌玄彻已经替林愈披上了灵隐衣。
衣料流转淡淡微光,将少年的身形气息遮掩,这般隐匿法宝,看得钱思逸不由得挑眉,率先带着金玲转身顺着青石小路往前引路。
她刻意压低声音,侧头问身旁的金玲:“愈哥怎么这般不愿让人看见,明明生得那样好看。”
“小师叔天性腼腆,素来容易羞怯。”
金玲没有刻意压低声线,这并非什么隐秘,面对凌玄彻的旧友,也无需遮掩。
钱思逸恍然大悟,随即便不再刻意放低音量,感慨道:
“怕生人,却不怕凌哥?旁人见到凌哥那冷冽样,大多都要躲得远远的,昨日初见,我都觉得他比从前疏离了许多。”
她边走边往后瞥了一眼那道白色身影,又转回头继续说道:“不过今日瞧着,倒是缓和了不少。”
金玲闻言也跟着回头望了一眼。
凌玄彻的神态看着与往日并无太大差别,她心中有些好奇。
“你从何处看出来?我感觉还是那淡漠样?”
钱思逸迈出院落大门,踏入沿街巷道,下意识放缓步伐,耳尖轻轻一动,确定身后稳定不变的踩雪声响,才恢复正常速度前行。
“许是从小相处过一段时间,凭感觉吧?”她随口回金玲说道。
闻言,金玲又转头看了一眼,反复打量还是看不出什么,索性不再深究,收回目光跟着往前走。
越往城内街巷深处走,往来的行人便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雪域城本地修士,步履悠然。
钱思逸下意识放缓脚步,与身后的凌玄彻保持半米距离,她侧身与金玲调换位置,语气自然说道:“金玲,你走内侧。”
第108章 酒楼赏雪
金玲依言换位,转瞬明白了她频频放慢脚步的缘由,不由得侧目看向神色坦然的钱思逸。
钱思逸余光看到她的目光,疑惑问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金玲收回视线,专心看着前方街巷。
身侧人流渐密,林愈下意识贴近凌玄彻,现又有熟悉的金玲在前面挡着,紧张的情绪也缓和了些。
凌玄彻看不见他的身形,当即回握掌心,神识悄然传入耳畔,低声解释:“思逸自小便照看剑冢一众弟子,心思较细腻周全。”
林愈习惯性要点头,想起对方看不见,便捏了捏凌玄彻的掌心,示意自己听到了。
雪域城街巷路面覆着一层薄雪,两侧屋舍皆是雪域特色的青墙石檐,檐角垂着晶莹冰棱,景致清雅动人。
几人缓步走了一刻钟,就抵达城中最负盛名的观景酒楼。
酒楼楼高六层,通体木质结构,雕梁雅致,一楼大堂宽敞通透,四面皆是琉璃窗柩,窗外连绵雪山若隐若现。
几人刚踏入门槛,盯着门口的掌柜立刻快步迎上,目光飞快扫过陌生的凌玄彻与金玲,随即堆起恭敬的笑意:
“大小姐携贵客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钱思逸抬手将收起的油纸伞横在身前,隔开欲上前的掌柜。
“掌柜的,预定的雅间在哪。”
掌柜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她不欲人近身,识趣顿住脚步,躬身抬手指引方向:“是松字观景雅间,大小姐这边请!”
钱思逸率先引路,带着三人走到酒楼内侧一处别致的升降机关台。
金玲从未见过这般精巧机关,眼底满是好奇,只见一方平整石台嵌在楼宇之间,无梯无阶。
待几人尽数踏入石台,钱思逸取出一枚下品灵石嵌入机关凹槽,灵力流转,石台便启动,平稳往六楼雅间而去。
“这是隐世墨家的机关术,千百年前墨家一支分支迁居雪域城,城中大半精妙机关,皆是出自他们之手。”钱思逸轻声解释。
金玲恍然,当即问道:“那剑冢内里,看似狭小实则内藏洞天的洞窟,也是墨家手笔?”
“正是。”钱思逸点头轻笑,“想要在雪域城立足,总得拿出旁人不及的独门本事。”
说着,她目光落向凌玄彻腰间的玉佩,扬唇打趣:“凌哥,你这随身玉佩,看着也是墨家物件吧?”
凌玄彻垂眸看向腰间玉佩,神色淡淡:“早年秘境所得,不甚清楚来历。”
年少秘境历练时,他察觉到某处有空间异动,秘境内险象环生不敢探查,后来因林愈,才想起前往寻觅。
说话间,石台已抵达六楼。
门外等候的侍者见状正要上前躬身迎客,钱思逸剑眸一瞥,自带威慑气场,几名侍者当即停下脚步,恭立一侧。
“大小姐,松字房已备好。”
钱思逸微微颔首,带着人来到一处厢房前,推开门后侧身抬手:“凌哥先进。”
凌玄彻牵着林愈踏入雅间,侍者顺势就要跟进侍奉,被钱思逸抬手拦下。
“无需近身侍奉,挑几样店里招牌精细小点,分量不必多,种类多些,再备一壶雪芽茶,放在门口即可,无需敲门打扰。”
“是,小的这就去办。”侍者应声退下。
钱思逸随手合上雅间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动静与视线。
雅间宽敞雅致,四面皆是全景观景窗,推开窗便能俯瞰落雪盛景,抬眼望去便能看到屹立的剑冢。
此时林愈已撤去大半灵隐衣的遮蔽,正和金玲并肩扒着窗沿,身子微微前倾,怯生生望着楼下,眼底满是新鲜好奇。
凌玄彻坐在两人身后案几旁,侧身望着窗边两个身影。
钱思逸在凌玄彻对面落座,目光也落在窗边那两道身影上,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