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城处处都是我年少时的痕迹,是我为数不多安稳无忧的日子。”
“我不敢回来。”
“我满身亏欠,背负着同门的性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般待我好的他们。”
他的话语有些颠三倒四,可林愈全都听懂了。
听懂了他从未消解的愧疚,听懂了他大仇得报也无法释怀的遗憾,听懂了他面对突然关心的茫然与无措。
林愈微微抬起下巴,挪动身子,伸手牢牢环住凌玄彻的身躯,他学着无数次凌玄彻安抚他的模样,用力地将人抱紧。
“彻哥,你从来没有亏欠任何人,真正亏欠的,是青木宗,是心术不正的宋道彦。”
“江影之已经重获新生,其余的师弟师妹,或许也有属于他们的机缘宿命。”
凌玄彻靠在少年的怀抱里,喉头紧紧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抬手将怀里这束唯一的光收得更紧。
林愈抬手轻抚过他紧锁的眉骨,揉开他眉宇间盘结的郁结。
“钱叔钱婶心善宽厚,他们真心待你,那是因为彻哥是很好的人,就像我喜欢你一样,你的所有好与不好,我全都喜欢,全都接纳。”
“彻哥,我不求你一朝释怀过往,也不要你强迫自己故作坦然、勉强回应所有人的关心,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软糯的嗓音就像晨间朝阳,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积压的寒雪。
凌玄彻将脸颊埋进林愈柔软温暖的颈窝,深深吸着少年干净的气息,陈年愧疚、半生彷徨,都被这温柔暖意包裹拆解。
林愈感知到他紧绷的身子慢慢松了下来,稍稍松开手臂,轻声细语哄劝:“彻哥,我们睡觉好不好?”
凌玄彻依旧沉默无言,却顺着少年的力道躺卧下来,林愈顺势翻身,将他揽入怀中,一如往日他哄着不安的自己。
一下下轻柔的拍抚,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林愈微微后仰,借着屋内柔和摇曳的烛火,端详怀中人的眉眼。
安稳入睡的凌玄彻,卸下所有冷冽疏离,褪去了平日的锋利冷硬,眉眼舒展平和,让人看得心软。
他微微俯身,在凌玄彻舒展的眉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彻哥,做个好梦。”
结界封尽风雪尘嚣,隔绝世间所有纷扰。
屋内万籁俱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细碎的噼啪轻响,温柔静谧。
少年拥着心心念念的人,阖上澄澈的眼眸,伴着彼此安稳温热的呼吸,相拥而眠。
——题外话,月棠小天使的评论小苦瓜,写的时候想到了,就把 小苦瓜+小苦瓜=小甜酿 当标题了。
第107章 剑冢大小姐 钱思逸
第二日天光透过琉璃窗棂,浅浅淌进厢房。
烛火早已燃尽熄灭,屋内只剩一片柔和清冷的晨光。
林愈是先醒过来的。
他还维持着半揽凌玄彻的姿势,他睡得很沉,极少见他有这般无防备的时刻,没有白日里的冷淡疏离,侧脸的轮廓被晨光柔化。
林愈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指尖小心翼翼拂开覆在凌玄彻额前的一缕黑发,不敢触碰只隔着一寸的距离。
就在这时,怀中人眼睫颤了颤。
凌玄彻刚睡醒的眸子还蒙着一层迷蒙,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对上少年清澈的眼眸,察觉到自己正窝在林愈怀里。
他一怔。
这么多年,向来都是他将少年护在怀中哄睡,昨夜倒是颠倒过来。
林愈见他醒了,眉眼弯弯带笑,软声问道:“彻哥睡得好吗?”
凌玄彻没有说话,翻了个身,将人重新圈回自己怀中,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嗯,睡得很好。”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初醒的慵懒,“很少睡得这么舒服。”
林愈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蹭了蹭他的下颌:“以后可以常常这样。”
屋外院落传来隐约的动静,凌玄彻眸光微动,可怀里的人暖软温存,他又舍不得立刻起身。
他低声开口:“金玲他们在外面。”
林愈也感受到外面的动静,扭了扭身子,也有些不舍得起来,蹭着凌玄彻下颌,提议说道:“我们再赖一会?”
“嗯!”凌玄彻难得也跟着赖床,抱着少年贪恋被褥里的温暖。
躺了半刻钟后,院外的人声渐渐只剩下金玲与钱思逸。
两人闲得捡了地上落枝,就地比划起剑招,你来我往,不知是谁挥出的一道劲气撞在结界之上。
林愈抬眸望向房门的方向,有些可惜说道:“看来赖不了床了。”
凌玄彻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轻声询问:“可要出去见见思逸?”
林愈迟疑一瞬,随即点头:“那就见一小会儿吧。”
毕竟是凌玄彻年少之时的旧友,他也想看一看,算是间接触碰心上人的过往岁月。
凌玄彻颔首应下,坐起身,伸手替林愈打理衣裳。
想起昨夜少年感慨一直没有变化,他指尖捋好的发丝松了几分,留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又在鬓角编出一缕松散细辫,半束在脑后。
额前细碎发丝衬得少年灵动了几分,林愈也觉察今日束发比往日久了不少。
凌玄彻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递到他面前:“阿愈可喜欢?”
林愈眨了眨眼睛,镜中人跟着眨了眨,他伸出指尖拨弄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新奇,点头:“喜欢!”
见他真心欢喜,凌玄彻才转过身更换衣袍,衣袖一振,转瞬变回平日里利落齐整的模样。
房门拉开,屋外的金玲与钱思逸立刻一同望过来。
钱思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实在抱歉,是我招式没收住力道,是不是把你们吵醒了?”
凌玄彻牵着躲在自己身后半步的林愈,缓步踏出房门,语气平和:“无事,我们本就已经醒了。”
钱思逸好奇微微歪头,奈何林愈大半身子都躲在凌玄彻身后,只露出半片肩头,瞧不清眉眼样貌。
她也不勉强,扬声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凌哥的道侣吧,我叫钱思逸,是凌哥朋友。”
林愈扭了扭头,露出上半张脸,目光打量站在院中二人。
金玲虽做事出手利落,容貌却如同深闺小姐一般无害,而立在她身侧的钱思逸,与她气质相貌完全不同。
她面部线条利落,剑眉利目满是飒爽英气,一身利落黑色劲装,少了几分女子的柔婉,反倒有着少年郎一般俊朗洒脱。
林愈小声开口问好:“钱姑娘好。”
雪域城内众人素来都唤钱思逸大小姐,剑冢弟子都喊她“逸姐”,倒是头一回被人唤作“姑娘”。
她站直不再歪头,高束的马尾也跟着一扬,笑道:“愈哥直接叫我思逸就好。”
林愈点了点头,后觉自己藏在人身后,对方怕是看不太见,他小小挪出半步,软声唤道:“思逸。”
钱思逸这才完整看清少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惊艳,脸上笑意不由得更盛。
转瞬又想起什么,视线一转落到凌玄彻身上,眉峰高高挑起,啧啧两声。
凌玄彻与林愈皆是面露几分不解。
就听钱思逸半开玩笑半打趣地数落凌玄彻:“愈哥应当百岁都不到吧?凌哥你可真是……”
话说到一半,她卡了壳,转头望向一旁的金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金玲往后退了半步,迟疑不知该不该接后面的话。
正这片刻功夫,天际洋洋洒洒飘下细碎小雪,点点落向庭院腊梅枝头。
钱思逸猛地一拍手掌,高声道:“想到了!陈年霜枝迎新雪!”
凌玄彻面色一默,抬手取出一件厚实柔软的毛绒斗篷,仔细替林愈披上,将风雪隔绝在外,不接这一句调侃。
初时便是年岁差距横在心头,他辗转纠结许久,才敢正视这份心意。
林愈瞧着他沉默的模样,心底隐隐想笑,微微踮脚,凑近凌玄彻耳畔,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