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凌玄彻便不再多言。
当年前因,这一步他或许也该担上几分责任。
瞧着二人兴致不高,金玲咂了咂嘴,也不再继续嚼这桩秘闻,话锋一转,聊起宗门现下的境况。
“宗主闭关时日已久,诸事一直交由师尊代为打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说话间,她几次抬眼瞥向凌玄彻。
对上凌玄彻望过来的目光,便顺势笑着试探:“师叔,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
凌玄彻意外:“是你想问,还是真人想问?”
这对师徒素来无话不谈,想来应当是莲华真人有所提及,金玲才敢过来这般试探。
“是师尊提起,我便顺势想到了你。”
凌玄彻轻轻摇头,明确表露并无这份心思。
金玲见状轻叹一声:“如此看来,师尊还要继续操劳,云衍师兄性子仁善,在一众弟子跟前要想撑起来还差上一截。”
凌玄彻道:“你的威慑力倒是足够,相较云衍,门下弟子反倒更惧怕你。”
话题落到自己身上,金玲被二人一同注视,也不再托着腮帮子,手掌向后撑在石面上,双腿顺势垂落下来。
“我的志向不在这些宗门权务上。”
话落安静了片刻,林愈也猜了两人话里大概的意思,顺势转开话题,好奇问道:
“对了,回来这么久,一直没见到白英桧,师姐你去焚骨宗可有见到他?”
提及白英桧,金玲摇头:“没有见到,应该忙着修炼吧。”
林愈点点头,又随口闲谈几句,说起玄月峰池里的小灵鲤近来长势甚好。
二人又闲聊了半晌,金玲忽然接收到莲华真人传来的传讯。
她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告辞。
“师尊传召,看来又要去处理那些杂务了,便不打扰师叔与小师叔。”
待金玲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林愈才松了身子,懒懒靠向凌玄彻肩头,随着秋千轻轻摇晃,小腿随风荡着。
“彻哥,我们回来这么久了,白英桧也不说来看一下。”
凌玄彻听出他话语里的埋怨,揽在他腰间的手指蜷了蜷。
“阿愈想他了?”
林愈换了个姿势,索性枕在凌玄彻的膝头,微微眯着双眼。
幸好这新秋千做得宽大,屈膝躺着也绰绰有余。
“也不是很想,只是提起焚骨宗便想到了。”
方才心底那一丝醋意,也跟着少年一连串动作消散,凌玄彻垂眸望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手掌落下,指尖温柔描摹过他的眉眼轮廓。
山间清风缓缓拂过,秋千悠悠轻晃,四下只有草木簌簌的声响。
玄月峰的清净日子数日,莲华真人便亲自踏上了峰顶。
彼时林愈刚蹲在灵田边收好成熟灵植,指尖、袖口还沾着细碎的湿泥土,来不及整理衣衫。
便已望见那道清雅素净的身影,他只好抬手草草拍掉衣上的泥渍,快步迎上前,眉眼温顺:“莲华姐姐。”
莲华真人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本是性子恬淡,往日有凌玄彻在宗中分担事务,她尚且从容自在。
可这几年凌玄彻与林愈外出游历、杳无音讯,偌大太乙宗的应酬往来,压在她肩上。
数年操劳不休,硬生生将素来淡然的她熬得心力交瘁,连眉宇间都染了倦色。
好不容易等凌玄彻、金玲归来,她才得以喘息几日,堪堪忙完积压的事务,便立刻抽空来了玄月峰。
“小愈,玄彻在吗?”莲华真人轻声问道。
话音未落,竹院之内缓步走出一道白衣身影。
凌玄彻步履从容,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颔首出声:“真人。”
莲华真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入凉亭落座,语气满是无奈。
“别喊真人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成废人了。”
这几年日复一日接待各方宗族,素来端庄自持的莲华真人,也磨出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第113章 定太乙宗新宗主
一旁的林愈忍俊不禁,顺势打趣回道:“那彻哥以后该喊真人,还是喊废人呀?”
话音一落,听得凌玄彻唇角微扬,漾开一抹笑意,提议说道:“既然如此,何不尽早定下宗主之位。”
“我今日前来,正是专程与你商议此事。”莲华真人敛去眼底倦意,正色开口。
“金玲性子不拘,骆飞又太过跳脱,这些年云衍处理宗门事务,众人全都看在眼里,虽说他为人仁善了些,可赏罚处置也有分寸,不会一味姑息。”
“由他坐上宗主之位,诸位长老那边,都没有异议。”
凌玄彻微微颔首:“云衍的确合适。”
见他也并无反对,莲华真人继续往下说道:“如今云衍已是元婴修为,修为有所松动,很快就能踏入元婴中期。”
“我的想法是,先向各个宗门递送帖子,等到年后,便举行大典,让云衍正式继任宗主,你以为如何?”
眼下正值秋末,距离年后,也就三四个月的光景。
凌玄彻略一思忖,觉得这般安排稳妥,便点头应道:“真人思虑周全,玄彻没有异议。”
林愈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扣着凌玄彻衣摆的纹路。
凉亭外秋风掠过,吹得亭边树叶沙沙作响。
莲华真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下去大半。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便踏实不少。”
正事商议完毕,莲华真人便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愈,眉眼含笑,有意同他算起账来。
“小愈?”
林愈一脸茫然,抬眼看向她:“怎么了,莲华姐姐?”
“还知道唤我一声姐姐,我还当你心里,就只装得下二师姐与金玲。”
莲华绷着一张脸,恬淡的眼眸看向林愈,听着还带几分被遗忘的失落。
少年此番外出游历,归来之时,给叶夙月、金玲都备了礼物,就连温岚都得了一件精巧摆件,唯独她,什么物件都没有收到。
林愈没听出这是玩笑,认认真真地辩解:“没有的,我记着你的,没有忘,只是师姐说你终日忙碌,我不敢过去打扰。”
莲华真人:……
本想逗逗少年,没料到对方完全没有领会言外之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凌玄彻轻轻咳了一声,伸手握住林愈正扣着衣摆的手指,低声提醒:“阿愈,你不是还有东西要送给真人吗。”
经他这般一提醒,林愈猛然回想起来,一拍手掌,转身匆匆就往竹院里面跑。
凌玄彻都来不及叮嘱一句,人已经一溜烟没了踪影。
见莲华真人面露疑惑,凌玄彻开口解释:“阿愈也给你备下了礼物,早先在万妖城带了只白玉琉璃瓶,后来到了雪域城,尝过雪山醉,便又动了心思备了一份。”
莲华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笑了开来:“小愈这孩子,倒是这般有心。”
林愈本就极少同外界往来,又一直被凌玄彻护得周全,年岁近百,心性却依旧如同未经世事的俗世少年。
她原本不过随口戏谑,万万没有想到,少年非但没有将她遗忘,还一直将这份心意记挂于心。
莲华真人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阵轻快急促的小跑声由远及近。
二人一同转头望去,那道青色身影匆匆奔来,脚下不巧踢到一块碎石,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
凌玄彻下意识微微起身,莲华真人指尖也同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力,随时准备出手相扶。
好在林愈脚步踉跄之后,很快稳住身形,呼出一口浊气,继续走到凉亭之中。
凌玄彻伸手一把将他拉到身旁坐好,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担忧:“跑慢些。”
林愈抬手抹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小声回道:“我没事。”
他将手中的白玉琉璃瓶递上前,眼睛清澈,眉眼弯起:
“莲华姐姐,这是雪山醉,取雪域千年冰雪酿制,适合水灵根修士,饮下能够温润经脉,你可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