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装作没听见,低下头,指尖勾着凌玄彻的手,轻轻掰着玩。
叶夙月转头看向凌玄彻,随口问道:“溟秋阁那边,解决掉了?”
凌玄彻目光掠向轮椅上的白殃,平静答道:“是他解决的。”
顿了顿,他开口追问:“剑尊早就知晓,白殃便是太上师尊的三徒弟?”
先前三人反复回想,只记得传闻里三师弟是毒修,从未将二者联系。
后来细细推敲,或许是白殃早年修习毒术,又精通扰人心神的秘术,加上下界之人无人见过他真实容貌,才猜出身份。
叶夙月答得理所当然:“知道啊。”
林愈猛地抬头,有些气恼:“那你为何不早说,也不提醒我们这人有问题?”
叶夙月弯眼一笑:“我想给你们个惊喜。”
林愈被气笑:“这算什么惊喜!”
叶夙月饶有兴致,撑着下巴上下打量凌玄彻,见他四肢完好,不见伤痕,也没有中毒衰败之相,不由得抬手轻拍掌心,满脸讶异。
“白殃脑子坏了?看你这样子,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林愈一怔,瞬间反应过来,笃定开口:“你早就料到白殃会对彻哥下手!”
叶夙月一副你冤枉我的模样:“我怎么可能提前知晓!”
看见林愈又愣住的神情,她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不过,我猜到了~”
林愈:“……”
不远处,温岚脸上温和的笑意更深。
他双手抬起,猛地攥紧团子两端,稍稍发力。
白殃与白英桧同时被一股力道拽着往中间撞去。
趁着二人撞在一起的间隙,温岚抬手取下颈间缠绕的团子,慢条斯理整理起褶皱的衣摆。
裴锦钊一直守在白殃身侧,见他被拉扯得身子仰晃,连忙起身伸手接住,小心将人抱回轮椅坐好。
唯独白英桧猝不及防,重心一失,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温岚全然没理会身后哀嚎的白英桧,推着轮椅行至桌前,温温和和看向林愈。
“小师弟,上界一趟,可好玩吗?”
林愈回头瞥了眼摔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白英桧,又看向温岚那副恒久不变的温和笑意,默默往凌玄彻怀里靠了靠。
心底莫名想起焚骨宗老祖曾经的评价—“大的假仁善”。
“他说的其实也不伤人……”
温岚微微侧首,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小师弟方才说什么?”
林愈才惊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念出声,尬笑一声:“没什么……”
温岚扬了扬眉,没有继续追问。
裴锦钊推着白殃来到桌边。
叶夙月一见白殃,便轻笑一声开口说道:“小瘸子,腿还没养好?”
白殃没有动怒,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抬眸看向温岚,淡淡回道:“温岚遭天谴了?老瘸子?”
温岚低笑一声,眉眼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三师弟还是和当年一般言语犀利。”
白殃没有否认,双手抱着一只雕花木盒搁在石桌上。
“送你们的,成婚贺礼。”
林愈闻言,眼里浮起几分好奇,侧头看向叶夙月,等着她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叶夙月不用开盖,心底已然清楚盒中物事。
她看向面色平静无波的白殃,轻笑一声。
拿人头当做成婚贺礼,这位三师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白殃像是读懂了她眼底的意味,唇角浅浅扯出一点笑意。
“不客气。”
林愈瞧着二人无言之间仿佛交换了许多信息,半点摸不透其中门道,不由得往凌玄彻身上靠了靠,小声嘟囔:“彻哥,我们什么时候回玄月峰?”
凌玄彻神识一扫,一眼便看清木盒之内——溟秋阁惨白的头颅,双眼圆睁,怕是死了许久,魔气已然散尽。
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叶夙月:“剑尊,我们先回玄月峰休息。”
叶夙月艳眸微微一眯,漫不经心说道:“你若是敢把小瘸子留在禁地,我便把整座玄月峰直接搬来这里。”
凌玄彻静看她数息,确定她不是随口说笑,一时无言。
林愈仰头望向叶夙月,小声劝道:“师姐不要老是开玩笑。”
“你们师姐弟师兄弟许久未见,不如让白殃留下来同你们叙叙旧。”
叶夙月回道:“你们舅甥更是难得相见,你们才该好好叙旧。反正这小瘸子,看样子也活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裴锦钊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林愈心头猛地一紧,一旁站着的白英桧也不由得担忧地望向轮椅上的白殃。
唯独白殃神色不起波澜,淡声开口:“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林愈看了看他,终究忍不住,转头问叶夙月。
“白殃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叶夙月瞥见白殃投来的目光,这人越是不想让她说,她便偏要说。
“天命孤煞,早逝之命,无亲无后。”
林愈不是头一回听见这说法,闻言垂落眼帘,闷闷地不再说话。
“愈儿,我很好,不会死的。”白殃淡声开口。
林愈撇了撇嘴,嘴硬道:“谁管你啊……”
白殃没有应声。
安静片刻,终究还是林愈先绷不住,抬眼看向他,小声说道:“你说话算数,不许死……”
“嗯,不会。”白殃应下,声音轻缓。
温岚含笑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敲击轮椅扶手,目光在几人之间缓缓扫过。
风穿过太乙禁地千年寂静的古林,卷动起青苍雾霭。
满地落叶青润潮湿,沾着常年不散的晨露,在晨光中泛着浅浅水光。
人影错落,千年静谧的禁地风光,清冷山河忽然有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