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英桧并未闭目休憩,微微侧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熟睡的林愈脸上,眼神幽深,久久不移。
这般直白专注的注视,让凌玄彻心底泛起不悦。
“玄彻,你有没有觉得……我和小愈的眉眼,有几分相像?”
凌玄彻闻声,下意识想要脱口反驳。
“怎么可能……”
可话语未尽,他目光落在白英桧难得柔和的眉眼上。
夜色朦胧,两人轮廓眉眼之间,竟真的藏着一丝的相似。
心头莫名一沉,凌玄彻压下心底的异样杂念,语气冷定严肃。
“阿愈出身林氏,身世明朗,绝不可能与你有牵扯关联。”
白英桧闻言,眼底掠过怅然,转瞬即逝。
他身世本就一团迷雾,或与地界绝迹的御兽族颇有渊源,再者,他年岁已近五百,而林愈不过百岁不到,两人绝无牵扯可能。
想来,不过是夜色眼花罢了。
凌玄彻不再停留多想,俯身将熟睡的少年轻横抱起。
一时间,漫天星光之下,只留白英桧一人独卧草地,静卧对月。
——次日辰时。
凌玄彻带着林愈踏出竹屋,四下空空荡荡,昨夜停留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林愈望着空荡荡的峰顶,小小声嘟囔一句。
“白英桧又一声不吭就走!”
凌玄彻听着,心情格外复杂。
昨夜白英桧那句关于眉眼相似的疑问,盘桓在他心底,偏林愈不时惦记白英桧的来去踪迹。
只是眼下非深究的时候,溟秋阁一事关乎魔族隐患,分毫耽误不得。
他压下心底纷乱心绪,轻声叮嘱。
“先进小世界乖乖待着。”
林愈乖巧应声,身形虚化,安然进入随身小世界。
安排妥当,凌玄彻化作一道清淡虚影,避开沿途值守弟子,无息赶往弟子院。
辰时晨光正好,整片亲传弟子院四下无人,凌玄彻径直踏入溟秋阁独居的院落。
他抬步走入屋内,室中陈设简单雅致,妆台上整齐摆放着珠花丝带,皆是寻常女弟子喜爱的细碎饰物。
凌玄彻灵力细细铺开,不放过任何角落缝隙,可满屋只有修行弟子的纯正灵气,半点阴翳魔气残留都无。
干净得太过完美,凌玄彻敛了灵力,转身朝外走去,心底疑云更深。
“彻哥等一等!”
就在他踏出院子的刹那,小世界中忽然传来林愈呼喊声。
凌玄彻脚步定格,闻声知林愈定然察觉到了异样,他静立在院中,屏息等候,不催不扰。
一刻钟时间缓缓流逝。
凌玄彻看了看天空,时间已然不早了。
“阿愈,看出什么异样了?”
“这树不对劲,院里左侧的灵桃树,我建立不了生机联系。”
凌玄彻顺势抬眸,望向院落左侧的灵桃树。
桃树长势繁茂,青嫩桃叶缀满枝头,看着与寻常灵树毫无差别。
时间不足,来不及细细思索,凌玄彻指尖轻扬,拾起地面一片的落叶,又伸手从枝头摘下一片嫩叶,指尖灵力一裹,送入小世界。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即刻虚化,消失在院落。
半个时辰后,远处山道传来清脆悦耳的少女笑闹声。
“师姐别取笑我了,我修为还差得远呢,明天我再找你练剑!”
溟秋阁与同门师姐挥手道别,走两步便蹦跶一下,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嘴里还轻轻哼着无名小曲。
她推门而入,毫无察觉院落曾被人探查,自在打理屋中杂物,闲适安然。
暗处的凌玄彻静观了两刻钟,才转身离去,身影消融在层层树荫之中。
一路避人耳目,凌玄彻片刻便折返玄月峰。
下一秒,光影微闪,林愈身形轻盈现世,手里紧紧攥着方才的两片桃叶。
“看出什么端倪了?”
林愈先抬起指尖那片干枯的落叶,摩挲叶面纹路。
“这片枯叶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普通自然枯萎的灵桃树叶,灵气散尽,死气寻常,没有半点异常。”
话音一转,他抬手举起那片青翠鲜嫩的新叶,眉眼间覆满困惑。
“但这一片很奇怪,上面覆着一层很隐蔽的禁制,薄薄一层却根本破不开。”
凌玄彻闻言,伸手接过那片嫩叶。
叶片青翠欲滴,肉眼观之,不过是正常的灵植模样,无半分邪气外露,他指尖灵力缓缓注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寻常树叶被灵力冻伤,内里生机溃散,叶片色泽暗沉,而这片被冻住的桃叶,冰封之下依旧嫩绿透亮,分毫未曾萎靡。
凌玄彻指尖反复流转灵力试探,却始终摸不透这层禁制怎么破开。
两人正低头潜心研究之际,一道素衣身影,莲华真人落定在二人身前侧。
“玄彻,可有什么发现?”
凌玄彻抬手,将那片冰封未化的嫩绿桃叶递出。
“溟秋阁居所院落无异常,看不出半点破绽,唯独院中那棵灵桃树暗藏异状。”
莲华真人垂眸定睛,目光落于叶片之上,原本平和的神色露出惊诧。
“真人认得这禁制?”凌玄彻捕捉到她神色变化,沉声问道。
莲华真人颔首一瞬,解释说道:“这是魔族独有的禁锢秘术。”
一语敲定所有猜测。
溟秋阁就算不是魔族,定然与魔族有所渊源。
凌玄彻正打算拿回叶片,却见莲华真人抬手凝出一缕灵力,指尖结出法印,随着秘诀落下。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片嫩叶消融殆尽,半点不留痕迹。
见二人望来,莲华真人敛去法诀,解释说道。
“偶然习得驱魔邪秘术,这禁制暗藏侵蚀之力,能潜移默化干扰修士心神,留存身边便是隐患,留不得。”
凌玄彻也不知信没信这套说辞,他看向莲华真人。
“事已至此,真人该如何处置后续?”
隐患已然坐实,宗门藏魔危机迫在眉睫。
“我让云衍先去稳住她,其余弟子我会让人调离弟子院,我们三人前去正面试探一番。”
凌玄彻闻言当即颔首应声。
“听真人吩咐。”
事态紧急,莲华真人捏诀传讯,一缕细碎灵力凝作秘语,待传讯落幕,林愈已敛入随身小世界中。
下一瞬,两道流光循着僻静低空,飞速朝弟子院方向掠去。
此刻的溟秋阁,正坐在自家院落的石桌旁,指尖拨弄着垂落的青丝,云衍也静坐于对面石凳。
静谧气氛萦绕良久,溟秋阁耐不住沉寂,抬眸看向神色端色的大师兄,带着几分疑惑娇憨问。
“大师兄,你特意来我院中是有什么事吗?”
云衍心头亦是困惑。
方才莲华真人紧急传讯,命他稳住溟秋阁且切勿过度接触,却半句未曾透露缘由。
“没什么要事,小师妹,你近日修炼得如何?”
溟秋阁笑意轻快,全然是往日灵动模样,不答反问:“大师兄往日忙于宗门事务,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课业来了?”
云衍神色坦然,看不出半分破绽。
“自师尊闭关清修,宗门大小事务皆由真人与我协理,倒是疏忽了你与二师弟的课业督导,今日得空,便来看看你的修行进度。”
闻言,溟秋阁唇角漾开一抹浅笑,顺势起身。
“既然师兄有空检视,那我们要不要比划一场,试试我近日的进益?”
云衍想起莲华真人“不可过多接触”的叮嘱,神色稍有迟疑。
溟秋阁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不待云衍多说,指尖一动,剑鸣划破院落寂静,她握剑垂落身侧。
“来吧,大师兄。”
云衍无可奈何,起身取过佩剑,稳稳握在手中。
几乎在他握剑的刹那,溟秋阁身形疾冲而出!
方才的少女姿态褪去,剑招携带着一股诡异劲风,直直刺向云衍,没有同门切磋的半分留情。
云衍下意识提剑格挡,沉声厉喝:“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