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眼底笑意刚起,还未开口戏谑,对面一直安静旁听的林愈,像是提前预判到了她的心思一般。
少年抬手拽住凌玄彻的手腕,慢悠悠将那双手掌拉起捂住了自己的双耳,长睫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透亮。
俨然一副“我猜到你该逗我了”的乖巧防备模样。
叶夙月到了嘴边的调侃卡住,看着少年慢腾腾的防备动作,没忍住破笑出声。
“……我有那么明显吗?”
林愈闻言,小幅度松开捂着耳朵的掌心,只挪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他看向叶夙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表示——你就是这么明显。
这副软萌的模样,反正也让叶夙月看到想看的了,她却好似是惋惜了莫大的乐趣一般,轻叹一声。
再次看到林愈得意“我真机灵”而上翘的嘴角,才收了促狭的意思,随意倚靠向轮椅,语气轻淡得如同闲谈风月。
“其目的无他,最终都不过是想借着魔族大乱修仙界,顺势掌控地界罢了。”
说完,亭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凌玄彻/白英桧:……
默默将凌玄彻的手放回的林愈:……
众人将感慨和吐槽都堵在心里,白英桧更是嘴角扯了扯,随后手掌捂在眼侧,朝身侧两人侧头,眼睛疯狂示意。
你们太乙宗是真的装!
她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这么大的事吗?
凌玄彻余光看着他夸张的小动作,只神色平静地侧过头,漠然不置一词。
林愈看得一脸懵懂,停下扣着衣摆的指尖,轻声疑惑发问:“白英桧,你眼睛咋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白英桧动作顿住,放下捂着眼侧的手掌,摆出一副万事如常的模样,面不改色地应声:“没事。”
他端静坐了两息,憋在心底的吐槽没忍住,压低嗓音咕哝了一句:“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声音轻细,少年听得不甚清楚,转头看向抿唇沉默凌玄彻,想不通两人之间的无声话语,索性低头,继续扣衣摆的大业。
亭中几人细碎有趣的小动作,温岚都收入眼底,也不点破,只是转头望向头顶已然皓月当空的夜幕。
随后回头,他抬手抚了抚衣摆的褶皱,恬淡开口说出要告辞的话。
“出来时间长了,我也该回去了。小师弟,有空来禁地看我。”
“你也瞧见了,我这腿脚,想来玄月峰一趟,着实不易。”
以他这般俯瞰三界的顶尖强者,寻常桎梏根本奈何不得,双腿不便不过是随口推辞的托词。
凌玄彻与白英桧心头明白,他定然是有不方便离开禁地的缘由,但这事是人家自身辛秘,不说也没得多问。
林愈未往复杂深处揣测,只当真信了他话语里的难处。
闻言心念一动,团子顺着手腕滑落,藤鞭末梢落地便顺着地面生长,一点点缠绕上温岚的双腿。
少年仰着白净的小脸,眼眸澄澈认真,嗓音带着小心翼翼,轻轻开口:“我或许可以治……”
温岚一怔,他清楚腿疾根源,自然知晓这林愈徒劳无功,但看着少年满眼真诚的模样,不忍开口打断,任由那些温柔藤蔓缠绕周身。
心底暗自轻叹:老头这辈子新收的小师弟,性子如此软心的,也难怪他夫君那般冷心冷情的人,会将他护得那般紧。
与此同时,团子一缠绕上,林愈也跟着感知到这双腿毫无生机,随后动用身上的生机灵力顺着藤蔓输送,可甫一触及温岚双腿肌理,便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吞噬。
这般诡异的境况,还是头一次遇见,他不由得蹙起眉峰,小声呢喃:“好奇怪……”
叶夙月见状,指尖轻理过缠绕在温岚腿上的细碎藤蔓,动作温柔拨开。
“小师弟,你治不了的,别白费力气了。”
温岚也适时出声安抚:“多谢小师弟,无需多试,我这双腿是天谴造成的,机缘未到,好不了。”
天谴?
二字轻飘飘落地,亭中氛围微凝,凌玄彻与白英桧皆是识趣之人,垂眸缄默,无追问半句。
唯独林愈未曾多想其中纠葛,收回团子后,纯粹的关心好奇发问:“天谴?那还能好起来吗?”
温岚望着他满眼纯粹的关切,没有半分疏离与揣测,心底屡屡被这孩子的赤诚击中,暖意层层漫开。
他虚捂心口,带着几分遗憾,喃喃自语:“老头当年收的都是些什么徒弟,这般乖巧心软的小师弟,若是能早千年收入门下,该多好。”
话音刚落,身旁掠过一道清浅凉意的目光。
温岚便收敛了感慨自语,看向林愈作答:“能的,只要离开地界,就会好。”
林愈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下一瞬,眉眼弯弯,语气直白,“那你快去上界吧。”
猝不及防的一句“驱赶”,让温岚一噎,打趣回道:“小师弟就这么想我走?”
林愈摇了摇头,小脸认真,解释说道:“没有,我是想,你去上界把腿治好了,再来找我们呀。”
一番天真的话语,温岚有些不知怎么回复,沉默了一瞬,望着他懵懂的模样也不好细说利害关系,只好顺势应声落下话语。
“好,听小师弟的。有机会,我定会前往,好了再回来。”
见两人说完,叶夙月身姿轻转,握住轮椅扶手,望向抱着在凌玄彻手臂的少年,轻扬声线道别。
“小师弟,下次见。”
林愈乖乖抬起手挥了挥,软声应声:“二师姐再见,大师兄再见。”
两道一红一白的身影,伴着细碎咯吱的轮椅声响,融入暮色云海之间,消失在玄月峰顶。
方才全程紧绷脊背的林愈,瞬间卸去了所有拘谨,整个人顺着力道靠着凌玄彻的肩头,脑袋一歪,依偎在他身上。
凌玄彻视线落向一旁还端坐石凳的白英桧,带着几分催促:“你不走?”
白英桧早就习惯这两人独处时,旁人都多余的相处模式。
他伸了个舒展的懒腰,筋骨轻响,扫去满身疲惫,妥协应声:“行行行,我走。”
他刚起身站稳,目光瞥见灵田边昏睡不醒的云衍,猛然想起这桩事,连忙回头问道:“对了,云衍还晕着呢,这怎么办?”
凌玄彻神色坦然,语气理所当然,脱口而出:“你带走。”
白英桧动作一顿,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清冷自持的人。
沉默两息,他无奈耸肩认输,眼底掠过几分促狭笑意,补上方才没敢说的调侃:“行,你说了算。不得不说,凌玄彻,你这人是真挺有意思的。”
先前有两位大能在场,他半点不敢放肆,如今总算敢把心底积攒的吐槽说出来。
凌玄彻闻言不置一词,只淡淡抬眸,辨不出喜怒。
白英桧被他看得心底微痒,以为他要开口反怼,下意识停下脚步静待下文。
可下一瞬,凌玄彻指尖轻扬,一道温和灵力卷过来。
白英桧反应过来时,山风袭面,带着微凉的夜气,他搓了搓手臂,蹲下抗起地上的云衍,边走边低声嘀咕。
“这玄月峰峰脚的风,还真是年年都这么大。”
偌大青石凉亭,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
林愈眼皮沉甸甸的,忍不住打了个的哈欠,眼尾被氤氲的水汽染出浅浅绯红,嗓音带着浓重的困意。
“彻哥,是不是事情结束了?”
凌玄彻轻轻颔首,抬手拢了拢少年纤细的腰身,温声解释。
“嗯,算结束了。听剑尊的语气,溟秋阁的事她挺感兴趣的,余下的她会解决,无需我们再费心。”
林愈浑身松懈下来,顺着凌玄彻的力道,双臂自然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黏在他怀里,脑袋搭在他的肩窝。
“好困,彻哥抱我。”
凌玄彻浅笑托住少年的膝弯,打算将人抱起,林愈却动作娴熟地蜷起双腿,盘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像只黏人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