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坐定,叶夙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倒是胆大。”
不褒不贬,听不出喜怒。
白英桧连忙摆正姿态,语气恭谨,滴水不漏回答。
“我家老祖常言,太乙宗胸襟宽广,容得四方修士,临行前便叮嘱过我,若身在太乙宗,便如归自家宗门,安分守礼即可。”
叶夙月闻言笑了一声,看破白英桧的委婉说辞,问道:“哦?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白英桧心头微顿,看了看戏谑的叶夙月,又看了看好奇的温岚,咳了咳嗓子,学着自家老祖当年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眉眼一挑,复刻出原汁原味的霸道语气。
“太乙宗那群软脚虾,见了都给我嚣张点!若是受了委屈与人争执打了起来!就给本座打!打得让太乙宗那群小老东西上门讨要说法,本座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得有些微妙,连凌玄彻都侧目看了看被封修为的白英桧。
窝着的林愈微微探头,心想,自己刚刚是封了他修为吧,没把这人脑子也封上吧?
这话是能学的吗?
这般直白,当真让人分不清他是胆大无畏,还是想今日横着走出玄月峰。
白英桧说完也后反应过来氛围不对,收了模仿的神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方才什么都没说。
叶夙月、温岚两人听完对视一眼,好像想起什么趣事一同笑出声。
没听到言语追责,白英桦悬着的心落地,坐在石凳上规规矩矩。
暮色晚风穿亭,吹散些许日间余热。
温岚看向依偎在凌玄彻怀中的少年片刻,温润的嗓音响起。
“小师弟,一直窝在人怀里,不闷吗?”
林愈还是埋着头,听闻问话也不曾抬头,只软着嗓音回了句。
“不热,彻哥身上凉凉的。”
凌玄彻素来细致,自打将少年常拥在怀中,便日日微调自身灵力温度,恒定在最清爽舒适的状态,从不会让自身燥热闷到林愈。
可话音刚落,凌玄彻心头一凛。
周身原本流转的灵力凝滞,一身修为被无形力道压住,半点调动不得。
他蹙了下眉,抬眸望向对面端坐的白衣之人。
他没想到,温岚这般历尽千年沧桑的大能,闲来无事还会使这般幼稚手段。
下一刻,怀中人察觉出异样。
林愈茫然地抬起头,澄澈的眼眸带着困惑,望着身前神色微滞的凌玄彻。
凌玄彻抿了抿薄唇,低声据实告知:“对面干的。”
林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温岚,又快速垂下眼眸,一时默然无言。
温岚看着局促又乖巧的少年,语气从容轻缓,再度开口问:“小师弟,现在还觉得不闷吗?”
林愈知晓躲不过去,只好松开凌玄彻的怀抱,顺势侧移,抱住凌玄彻的手臂,低着头,敛着所有视线。
安静须臾,少年细若蚊蚋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直白抱怨:“你怎么这么幼稚……”
温岚闻言不恼不气,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其他办法。
“没办法,我好不容易才踏出禁地一次,若是连小师弟一面都没好好见着便回去,未免太过可惜。”
林愈听着,一时无话可接,只能轻咬了下嘴腔内侧,指尖无意识扣着凌玄彻衣摆的边角,默不作声。
一旁的叶夙月看得有趣,微微前倾身子,红衣流转微光,慢悠悠开口问道。
“小师弟,你这般怕生怯懦,平日里就一直待在玄月峰,躲在小天地里不出门吗?”
林愈长睫轻颤,依旧垂着脑袋,小脸贴着凌玄彻的衣袖,轻声应答:“嗯。”
“那你若是想出去走走,去别处看看,该怎么办?”叶夙月继续问。
少年闻言抬了抬眼,没有半分茫然,轻软回答:“彻哥会安排好的。”
这话落在对面两人耳中,温岚眸底带着笑意,转头看向沉稳端坐的凌玄彻。
他语气温润,却带着打趣意味:“你这道侣夫君,倒是体贴入微。”
凌玄彻耳根微热,神色依旧沉稳,指尖收紧,无声默认。
林愈垂着脑袋,轻轻点了一下头。他以为动作细微,无人察觉,周遭寂静无声。
他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开口赞同温岚的说法。
“彻哥很好。”
没有华丽辞藻,不懂刻意讨好,只是单纯发自内心的赞同。
凌玄彻望着身侧人认认真真替自己说话的模样,方才被调侃的些许窘迫消散,只剩满心柔软。
温岚顺势追问了一句,促狭意味更深:“哦?那你彻哥,有多好?”
这一问落在耳畔,林愈眼眸眨了眨,垂着长睫认真思索起来。
心里藏着数不清朝夕相伴的细碎,苦于嘴笨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描述。
他下意识抬眼,湿漉漉的眸子带着求助意味,仰头望向身侧的凌玄彻。
凌玄彻将他的局促看在眼里,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细软的掌心,力道温柔安抚。
随即抬眸落向对面含笑逗趣的二人,出声解围:“道君别再逗阿愈了,阿愈脸皮薄,经不住二位这般逗弄。”
温岚闻言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眼底的戏谑分毫未减。
千年来,清玄峰这一脉师兄妹的性情,叶夙月杀伐随心,是令诸雄胆寒的杀器;三师弟看着是个矜贵世家公子,实则一言不合便撒毒相向。
难得千年后,老头还能收一个这般乖软羞怯的小师弟,也是忍不住总想多逗弄几句,看他羞怯无措的模样。
叶夙月单手支着石桌,红衣衬得眉眼明艳肆意,笑着说道:“师兄弟们少见这般软性子的,不逗两句实在可惜。”
凌玄彻无奈,只能掌心牢牢握着林愈的手,缓解少年因羞怯低头的情绪。
叶夙月见林愈实在腼腆害羞,没再继续打趣为难,她收了收神色,抬眸望向凌玄彻。
“那上界异魔,是什么时候潜入地界,混入太乙的?”
她对世间一切异来气息都熟悉,竟然没有察觉过异样,连对方潜伏的时序脉络,都探查不出,怕是来头不小。
凌玄彻神色沉稳平静,据实作答:“数年前,拜入宗主门下。”
叶夙月端坐观望,耐心等着他往下细说潜伏细节。
一息、两息、三息……
叶夙月眉梢微挑,忍不住开口追问:“没啦?”
凌玄彻闻声点头,见叶夙月还看着自己,补了个“嗯。”
他神色坦荡。
方才她问异魔何时到来、混入宗门,他已然精准作答,实在不知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一旁的温岚看到叶夙月难得微滞,再次心里感叹,这小师弟的夫君确实有意思。
沉寂片刻,一直旁听的白英桧看不下去,适时开口。
“剑尊、道君,此事始末晚辈略知一二。”
“溟秋阁潜入地界,应该是在六七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当年的域外秘境之中,玄彻见她的时间,应当和我相差无几。”
旧事斑驳,隔着数十年光阴依旧历历在目,白英桧语速平稳,接着继续说,将这些年的所查所闻,尽数告知。
而后,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处至今未解的问题:“除此之外,溟秋阁常年居住的院落中,残留着她穿梭各地的媒介物,我们数次比对仙门典籍,查不出那物质的底细。”
话音落下,叶夙月侧眸看向白英桧,眼底掠过一抹明晰的赞赏。
这焚骨宗的后辈心思活络,擅长串联细碎线索,倒是难得。
“那万佛宗那群秃子,好好守着自家山门诵经礼佛,为何也掺和进来?”
白英桧神色愈发肃穆,将自己暗中探查的全盘托出,前因理清,只剩他们也未知的。
“她蛰伏多年,图谋禁地的魔尊,是想借您之力做什么,亦或是想从您身上得到什么?”
第83章 溟秋阁之事落幕
叶夙月闻言挑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几人紧绷的神色,眼底又泛起几分促狭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