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被男人轻轻合上了。
乔瓦尼怔在原地，还有些恍惚。
他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陌生的环境、突如其来的打扰，还有马尔蒂尼最后那句带着歉意的安慰，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房间很安静，可越是安静，他越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凌晨时分，乔瓦尼从不安稳的睡梦中惊醒，他很想去厨房倒杯水喝，却犹豫着怕吵到别人。
“那你就等着在这里渴死吧。”最终，在约翰刻薄的讽刺下，乔瓦尼还是决定光脚下楼，最大程度地减少噪音。
谁知少年刚走出房间没多久，就在楼梯口撞见了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挂着水珠的保罗·马尔蒂尼。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些尴尬地对视。
“抱歉，我……”乔瓦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让他有种本能的不适，他们靠得太近了。
马尔蒂尼却直接侧身让出了通道：“需要什么吗？”
“水。”乔瓦尼简短地回答，几乎是贴着墙壁从男人身边溜了过去。
“厨房右边第二个橱柜里有玻璃杯。”马尔蒂尼在他身后补充道，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又加了一句：“晚上凉，记得穿鞋。”
乔瓦尼脚步顿了一下，低低回了声“谢谢”，便快速下楼了。
马尔蒂尼站在原地，听着楼下细微的动静，有些无奈地想：这少年似乎太过于小心翼翼了。
第二天一早，无论是乔瓦尼还是马尔蒂尼，都心照不宣地忽略了前一晚发生的所有事。在玛丽莎的介绍下，两人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寒暄起来。
早餐桌上，乔瓦尼依旧坐立不安。他和马尔蒂尼夫妇的交情不过是昨晚的一顿饭，而他们的儿子保罗·马尔蒂尼，也不过是在昨晚说过几句话。
米兰队长一直留意着餐桌旁的少年，他接触小球员的经验其实并不多，在一线队偶尔替补出场的青年队球员，大多也在十八岁左右，而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明显稚嫩许多。
马尔蒂尼很清楚，父亲和老队长巴雷西的用意绝不只是让他“顺路送这个孩子一程”，而是将这个孩子的未来，部分地托付到了他的手上。
他们对这个孩子的评价似乎是“天才”，但马尔蒂尼见过太多曾被这般赞誉的年轻人，最终或因伤病困扰，或因发展不如预期而辗转于低级别联赛，甚至早早告别职业赛场。“天才”的光环固然耀眼，却也是最靠不住的标签。
马尔蒂尼无法判断这个孩子未来能走多远。此刻，他所能看出来的只是对方很容易紧张，又带着几分过于敏锐的警惕。
“乔，你今年有十五岁吗？”马尔蒂尼忍不住开口询问。
乔瓦尼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端正坐姿回答：“我已经十七岁了。”
玛丽莎不禁轻呼：“天呀，完全看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乔瓦尼的年龄表示怀疑了。之前去各个青训营试训时，工作人员也总认为他登记表上的年龄可能有所虚报。
少年只得再次解释：“福利院接收我的时候无法确定具体年龄，可能当初登记的年纪不太准确……”
这句话成功让餐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乔瓦尼心里想：很好，他最擅长搞砸气氛了。
正当他暗自懊恼时，马尔蒂尼却拿起水杯说道：“这没什么，乔。换个角度想，这意味着你能比真正的同龄人更早拥有驾照，不是吗？”
乔瓦尼从未认真设想过成年后的生活。作为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他从没考虑过自己还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
“等你签了职业合同，就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克鲁伊夫敏锐地察觉到少年此刻的迷茫，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到时候别说一辆车，就连海景别墅也不在话下。”
出人意料地，乔瓦尼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顶嘴。他沉默着，隐约觉得像这样憧憬未来的感觉……似乎并不坏。
接下来，马尔蒂尼父子又聊了聊俱乐部的事情，乔瓦尼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
味道很好，是他在福利院时从未尝过的丰盛。
平静的早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只见马尔蒂尼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看向少年：“好了，我们走吧。”
乔瓦尼有些紧张，立马跟着站了起来。
第10章
在去往米兰内洛的汽车里充斥着一种安静的尴尬。乔瓦尼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马尔蒂尼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试图打破沉默：“昨晚休息得还好吗？那房间会不会有点乱？”
“很好，先生。非常整洁。”乔瓦尼立刻回答，语气礼貌却疏离。
“叫我保罗就好。”马尔蒂尼顿了顿，“你不用那么拘谨。”
乔瓦尼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应道：“好的，先生。”
马尔蒂尼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少年紧绷的侧脸，最终无奈地笑了笑，放弃了继续沟通的尝试，这少年似乎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很高的墙。
他本想亲自将乔瓦尼送到青训营，但这个提议却被乔瓦尼拒绝了。
“你本来就不是通过常规渠道进入青训营的，如果再让马尔蒂尼亲自送你去，你在队里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在马尔蒂尼提出这个提议时，克鲁伊夫立刻对乔瓦尼分析道，“踢球的年轻人往往更冲动，对‘走后门’的队友可不会有什么好感。”
“你是说，我可能在更衣室里被排挤？”乔瓦尼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说话时不禁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马尔蒂尼。
克鲁伊夫一挑眉：“他当年可没这种烦恼。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没人敢在明面上找他麻烦。”
“我明白了。”乔瓦尼收回目光。其实即使克鲁伊夫不说，他本也打算自己去报道。尽管马尔蒂尼彬彬有礼，但对方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仍让他感到些许不适，就好像弱小的食草动物对大型掠食者有着本能的恐惧一般。
就这样，乔瓦尼在停车场礼貌地与马尔蒂尼道别，独自走向青训营。而早早等在训练场边、迎接他的人，正是昨天才与他交过手的塔索蒂。
其实，AC米兰青训营的一些教练对乔瓦尼还有印象，因为这个少年当初在场上的战术素养远超同龄人，但技术却烂得出奇。
距离那次试训不过半年的时间，塔索蒂很快就翻出了当时的书面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乔瓦尼每一项测试的成绩，乍一看确实不算出色。
然而，塔索蒂的思绪又回到了昨天的慈善赛。短短半年时间，乔瓦尼的进步明显且神速。更何况，福利院的修女曾说，这孩子一年前才刚开始接触足球。他想，这孩子的成长应该不仅仅靠天赋，或许勤奋才是他能在短短半年间被接进米兰内洛的真正原因。
事实上，仅仅半天的训练就验证了塔索蒂的猜测。
体能训练的枯燥几乎是所有成年运动员的共识，因此青训营的教练对青少年们偶尔的偷懒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乔瓦尼显然是个异类，无论是仰卧起坐还是平板支撑，他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丝毫不含糊。
然而塔索蒂不知道的是，乔瓦尼身边还跟着一个啰嗦且刻薄的完美主义幽灵，但凡他动作稍有变形，他今生在足球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约翰的奶奶——便会以各种花样方式“隆重登场”。
乔瓦尼时常想，比起他，约翰那位“手脚灵活”的奶奶更适合捧起大力神杯。
在结束上午的体能与技术训练后，乔瓦尼又迎来了在AC米兰的第一堂战术课。
为保持青年队与一线队战术的一致性，青训营在进行战术训练时会紧紧围绕一线队的战术布置展开，而刚刚回到球队的卡佩罗已经对此作出了布署。
乔瓦尼与青训球员们一起坐在草地上，听着塔索蒂讲解战术，这似乎是一个相当保守的阵型结构，与约翰喜欢的阵型有很大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