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微微怔住，没料到对方一开口便如此直接。
“我大概还能再活个十年左右吧。”科斯特笑了笑，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这十年，足够我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我可以让你成为AC米兰的核心，乃至意大利国家队的核心。”
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但我猜，你现在想的不是这个。你在想——’我没有经纪人，是因为我不想随便找一个外人。‘对吗？”
乔瓦尼没说话。
科斯特慢慢拄了拄拐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真的像个老人了，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孩子，我活了将近八十年，见过太多球员。”他说，“有一种球员，他们十八九岁的时候身边就围满了人，亲戚、朋友、还有一些所谓的兄弟、自荐的经纪人。他们签了这个签了那个，然后踢了几年，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种球员，就像你这样的。二十岁就踢得这样厉害，身边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瓦尼抬眼看他。
“意味着你不信任外人。”科斯特说，“这个位置你想一直留着，留给一个能全身心信任的人。当你有了这样一个人，你自然就有了经纪人。他不在了，你就给他空着这个位置。”
乔瓦尼皱了皱眉头，只听老人继续说道：“你的想法没错，经纪人本来就应该是你最信任的人，是你的家人。因为只有家人，才会在你踢得不好的时候还站在你这边。只有家人，才会在俱乐部想卖掉你的时候，不是为了佣金更高而帮你找下家，而是尊重你的意愿想办法让你留下来。只有家人，才会在你受伤、贬值、没人要的时候，仍然觉得你是最珍贵的。”
乔瓦尼的喉结动了动。
“但是孩子，”科斯特往前倾了倾身，“家人不一定只有一个，也不会因为有了新的，就忘了旧的。”
乔瓦尼沉默了很长时间。
“您是约尔迪的外祖父，我在他公寓的相册里看到过您的照片，”他终于开口道，“您为什么想签我？”
科斯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狡黠，又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坦荡。
“孩子，我是个生意人。”他说，“我做了一辈子生意，赚了一辈子钱。到了这个年纪，我早就不用为钱工作了。”
“我做这件事，是因为我想。因为我看着你踢球觉得高兴。”
贵宾室外，机场的广播响了，催促着前往意大利的旅客尽快登机。
“是因为我的长相吗？”乔瓦尼忽然问道，“约尔迪说过，他曾经有一个与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弟弟。”
克鲁伊夫一家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死了，但乔瓦尼却知道那孩子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如今在哪儿。而他也不知道那个关于捧起大力神杯后就能让克鲁伊夫父子重逢的约定还做不做数——毕竟当初约定的双方，如今只剩他一人还在这个世界上。
“孩子。”科斯特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衰老的手，“你很敏锐，也很直白。但我不会让任何人替代约菲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我分得很清楚，你不必担心我把你当做自己外孙的替代品。”
乔瓦尼看着那只手。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在米兰退役是一件容易事，这又不是他第一年踢球了。他当然也知道，其实约翰不止一次动过让他将来转会的念头。那么自然而然地，他也知道轻信一位老人的话不那么明智。
但是，面前的人不仅是约尔迪的外公、克鲁伊夫的岳父……
他还是约翰的经纪人。
是约翰百分之百信任的家人。
乔瓦尼深深吐出一口气，握上了老人伸出的手。
第179章
由于球队即将迎来一段近乎地狱般的魔鬼赛程，扎切罗尼在3月19日的联赛中选择了轮换阵容。结果，面对实力平平的威尼斯，米兰竟被踢出了一场惨案。加利亚尼气得在镜头前公开质疑红黑主帅的阵容与战术。
因为是客场作战，乔瓦尼甚至连大名单都没进。他是坐在家里和切萨雷一起看的电视直播。
3比0。
米兰被威尼斯踢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比分。联赛26轮战罢，米兰积47分，排在联赛第四。榜首的尤文图斯领先他们10分，拉齐奥、国际米兰也都在他们前面；而身后，与米兰仅差2分的罗马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下赛季欧冠席位便可能不保。
若不是意大利杯和联盟杯的成绩还算拿得出手，扎切罗尼恐怕早已帅位不保。因为即便这两个杯赛最终夺冠，只要联赛跌出前四，下赛季米兰便会无缘欧冠。听说贝卢斯科尼为此大为光火。
3月23日，米兰在主场2比0再次击败阿贾克斯，顺利晋级联盟杯半决赛。乔瓦尼首发出场并为比埃尔霍夫送上了一记助攻。至于米兰14号有一位荷兰启蒙教练的传闻，在意大利本土倒并未掀起什么波澜——毕竟这和那个所谓私生子的传闻相比实在不值一提，而且阿贾克斯怎么可能比得过AC米兰，乔瓦尼·米拉尼只会是米兰球员。
3月26日，联赛第27轮，米兰主场迎战尤文图斯。舍甫琴科梅开二度帮助球队2比0取胜。至于尤文的双子星，就连乔瓦尼也看得出因扎吉在队内的处境并不好——外界都在质疑尤文9号的自私，因为他在此前尤文4比1大胜威尼斯的比赛上没有给皮耶罗传球，而斑马王子赛后在媒体引导下说出了对因扎吉的不满——自那以后，关于这对双子星决裂的新闻便再未停歇。
尤文主帅安切洛蒂显然无力解决这个难题。他依然将因扎吉与皮耶罗一同放进首发，可在圣西罗的这场比赛中，齐达内倒更像是尤文的前锋。
在乔瓦尼看来，尤文全队此役状态都低迷得可怕。可次日的报纸却口径一致，将矛头对准尤文9号，说他整场梦游、浪费机会。
乔瓦尼与新经纪人科斯特通电话时，老人打了个比方：“因扎吉就好比是一个试图撼动保罗·马尔蒂尼在米兰位置的防守球员——他有实力吗？有。他在球队的地位是怎么来的？是在马尔蒂尼伤缺一个赛季的情况下建立起来的。那么，当队长回归、状态又不好时，他要如何处理更衣室和球场上的关系，才能让你不觉得他对你的队长构成了威胁？”
乔瓦尼被问得一愣。理性上，他明白场上位置要靠实力竞争；可感性上，他确实不愿看到任何人威胁马尔蒂尼的核心地位……
“每支球队都有这样一个灵魂人物。在自己话语权还不够的时候，不要试图去挑战他的地位。”科斯特意味深长地说，“除非，你已经把其他队友都拉拢到了自己身边。”
“人类社会就是人情社会，乔。”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据我所知，意大利更是如此。因扎吉传不传球给皮耶罗其实没那么重要，那最多算是个导火索。他是真没看见，还是故意不传，根本没人会在意。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尤文双子星的矛盾，早就在日常积攒出来了。”
乔瓦尼眨了眨眼，就听科斯特在电话那头笑道：“不过，如果你真想夺取马尔蒂尼的队长袖标，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
“不！我没那个想法！”乔瓦尼吓得立刻提高了音调。
老人话里的笑意随即消散：“如果你真想一直留在米兰，最好还是表现出要成为更衣室领袖的野心。你必须成为接过马尔蒂尼袖标的那个人——这需要你从现在就开始规划。你要让所有人到了那一天都觉得，除了你没人能胜任那个位置。别到时候跟约翰一样，在队友投票时颜面扫地，再打电话哭着喊着跟我说要转会。”
乔瓦尼咽了口唾沫，只听老人继续说道：“因为我怕是活不到那一天了。到时候只靠你自己找下家，应该会很困难吧。”
即便接触过不少荷兰人，乔瓦尼也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科斯特的直白。
此前约翰做他经纪人时，除了签约时帮忙看看合同，其实也做不了更多——毕竟他没有身体。而科斯特年事已高，虽然不可能像十多年前那般事必躬亲，但也能时常和乔瓦尼通通电话，告诉他该关注或参加米兰本地的哪个慈善活动、文化活动，以加强与这座城市的联系；告诉他该学英语，熟悉米兰队史和球队文化；告诉他定期关注球迷动态、以及主席贝卢斯科尼和副主席加利亚尼的动向；告诉他每天出门前问问家里的意大利夫妇，他的穿搭是否符合当下的流行，顺便把衣柜里那些宽松的运动服全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