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断断续续睡了十多个小时，乔瓦尼整个人仍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上车后，为了让乔瓦尼打起精神，他们把加图索和皮尔洛“打包”送到他身边；马尔蒂尼、阿尔贝蒂尼则与年纪稍长的安布罗西尼、科科同坐在隔壁包厢。
然而即便如此，也未能唤醒乔瓦尼的精神头，因为皮尔洛已然成了好友的人形靠垫，根本无法在加图索身上发挥他多余的精力。
“维埃里那家伙真能赶上比赛吗？”乔瓦尼闭着眼睛倚靠在皮尔洛身上，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国家队主帅佐夫目前的心态，简直与1998年世界杯前的切萨雷如出一辙：先把受伤的前锋带上，万一赛前恢复了呢？所以，维埃里依旧被列入了首批名单。
“我还以为你会问，自己为什么被划进中场球员里。”皮尔洛眼睛微闭，但他平时就不怎么睁眼，所以这会儿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在犯困。
“佐夫先生惯用4-4-2阵型，除非维埃里伤愈复出，不然我还是踢边前卫比较合适。”乔瓦尼轻声说道。
除了维埃里外，首批名单中还有5名前锋：尤文的皮耶罗与因扎吉，罗马的托蒂、蒙特拉、德尔维奇奥。
而他与这五人从未在锋线上搭档过。
坐在对面的加图索却有着不同意见：“乔，你知道吗？你这赛季的进球数，比他们所有人都多。”
“里诺，那是因为我有你们，有米兰的所有队友。”乔瓦尼坦然说道，“米兰现在的3-4-3阵型，三名前锋相互支撑，或者由前腰辅助两名前锋，我在锋线上不会孤立无援。但在4-4-2阵型下，除非有维埃里那种风格的前锋给我做支点，否则以我的身体条件很难突入禁区。当然，要是我哪天把远射练成了，那就另说了。”
如今乔瓦尼身高182公分，体重71公斤，虽然看上去依然精瘦，但已经不至于被后卫轻轻一碰就倒地了。他还特别留意过约翰球员时期的数据——巅峰时期的“荷兰飞人”差不多也是这个状态：身高178公分，体重68公斤左右。
可他们这种类型的球员，从不是只靠自己。只有遇上合适的阵型、默契的队友，才能在场上发挥出全部实力。
“……我现在只希望佐夫先生能把我放在左边。”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彻底陷入了睡眠。
由于米兰刚踢完决赛，他们几人算是最后一批抵达基地的球员。
如今，乔瓦尼罚丢点球的事已是人尽皆知，佐夫特意叮嘱三名门将——布冯、托尔多、安东尼奥利：“谁也不准私下陪他加练点球。”
佛罗伦萨的托尔多、以及来自罗马的安东尼奥利对视一眼。
“先生，我们和吉吉不一样，我们和他关系没那么好。”托尔多清了清嗓子说道。
然而佐夫并不相信这两位同样出自米兰青训的门将——即便他们在联赛里和乔瓦尼踢成了仇人，可一旦到了国家队，终究都是从米兰青训营走出来的，关系又能差到哪儿去？
年纪最轻却已是主力门将的布冯只是咧嘴笑了笑。
虽然佐夫在宿舍安排上特意打乱了各俱乐部的球员，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乔瓦尼与队长马尔蒂尼分在了同一间。
据可靠情报，马尔蒂尼的威严还是可以镇住乔瓦尼的。
由于正式训练从明天才开始，今晚的安排只是让球员们坐在一起互相熟悉一下，再共进晚餐。不过乔瓦尼对此兴致不高。这次大名单里的球员全来自意甲俱乐部，他早就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熟了。
和宿舍的安排一样，国家队的第一顿晚餐也刻意打乱了座位，所有人围坐在由几张桌子拼成的大长桌上。
乔瓦尼左边是国际米兰的迪比亚乔，右边是拉齐奥的内斯塔。
他怀疑佐夫是故意让他被死敌俱乐部包围的。
“嘿，桑德罗，你知道吗？”迪比亚乔隔着乔瓦尼对内斯塔说道，“意大利杯决赛前，乔瓦可是给不少人打过电话，就为了对付你们。”
乔瓦尼震惊地扭头看向迪比亚乔，却听见内斯塔边吃边淡淡应了句：“这样啊。”
这时，斜对面的托蒂忽然笑起来：“乔瓦！你就说我告诉你的东西管不管用吧！”
乔瓦尼还没来得及回应，不远处的因扎吉也插嘴道：“天呐，乔，原来你找的不止我一个啊。”
“乔瓦，你竟然没有给我打？”布冯则故意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说道。
不，不是……乔瓦尼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望向马尔蒂尼。
可他们之间隔了五六个人。
阿尔贝蒂尼和安布罗西尼也分散在其他角落。
乔瓦尼望着满桌的俱乐部“敌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是约翰，这会儿大概已经站起来用一张嘴“撞死”所有人了。
所以他决定做和约翰完全相反的事。
“下次再踢拉齐奥，”他放下手里的餐具，认真且坦诚地说道，“我会打给你们每个人。”
话音落下，长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内斯塔咽下嘴里的食物，侧头瞥了身旁的年轻人一眼：“你不觉得这样无益于咱们未来一个月的团结吗？”
乔瓦尼看向桌上的另两名拉齐奥球员——除了内斯塔，后卫内格罗与潘卡罗也入选了本次大名单。
“……那你们想转会米兰吗？”
沉默再次落入众人的餐盘。
“闭上嘴，乔。”主教练佐夫还是没忍住地说道，“我不想看到你今晚被人谋杀。”
第189章
乔瓦尼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不仅仅是因为饭桌上，主帅佐夫皱着眉让他闭嘴。更因为他注意到，晚餐结束后，马尔蒂尼分别去找了来自拉齐奥的三名球员说话。
他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
乔瓦尼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里，马尔蒂尼的身份不再是AC米兰的队长，而是意大利国家队的队长。
而他，在报到第一天就给对方惹了一个大麻烦。
马尔蒂尼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乔瓦尼见对方回来，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在等宣判。
这一幕逗笑了马尔蒂尼。
“怎么了，乔？”他随手关上门，然后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与年轻人面对面。
乔瓦尼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影响了球队的团结，对吗？”
“还没那么严重。”马尔蒂尼笑了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能暂时忘记俱乐部之间的恩怨，也忘记联赛里的竞争。”
乔瓦尼点点头。
只听马尔蒂尼继续说道：“国家队的更衣室很小，小到在联赛里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在这里都会被放大。没有人会愿意在这里显得太敏感，所以哪怕不满意，大家也不会当面说出来，但隔阂与距离感会就此埋下。”
乔瓦尼想起餐桌上的三名拉齐奥球员，喉咙发紧：“我没想让他们难堪……”
“我知道。”马尔蒂尼看着他，语气温和，“你只是说话太直接。可是有些时候，问题不在于你有没有恶意，而在于这句话说出来，谁会笑，谁不会笑。”
房间里静了几秒。
看着年轻人低下的脑袋，马尔蒂尼伸手用力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好了，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告诉你一个在国家队处好人缘的秘诀吧。”他语气轻松地说道，“或许，你可以先从认真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开始。”
次日清晨，跟随马尔蒂尼前往餐厅吃早餐的乔瓦尼，在餐厅门口遭遇了集体行动的尤文球员。虽然佐夫刻意打乱了住宿安排，但有些习惯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拆散的。谁和谁更熟，谁下意识会站在谁身边，身体总是比理智诚实。
乔瓦尼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尤文的球员们先是下意识看向马尔蒂尼。见国家队队长神色如常，没有要出面替他说话的意思，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乔瓦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