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就看见年轻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站在最前面的，是尤文队长孔蒂。
乔瓦尼和这位老对手四目相对，原本在房间里排练过无数遍的称呼卡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不行，这个难度太大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移开视线，转向人群里最熟悉的那个人。
“早上好，菲利普。”
因扎吉有些意外，但立刻笑着回应道：“早上好，乔，叫我皮波就行。”
乔瓦尼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因扎吉友善的回应给了他一点勇气，他又转向另一侧：
“早上好，亚历桑德罗。”
皮耶罗本来还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听到这一句，瞬间没绷住笑出声来：“阿历、阿历萨、阿历克斯，随便哪个都行。拜托，只要别叫全名，我不想和波波一个待遇。”
剩下的几名尤文球员互相对视了一眼，哪还能看不出乔瓦尼在做什么。他们又不动声色地瞥向马尔蒂尼，看来昨晚这位队长应该是给自家的年轻人上了一课。
气氛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你们干嘛都堵在餐厅门口？不吃早餐了吗？”这时，托蒂插着兜从尤文球员身后的那侧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他的罗马队友。
皮耶罗扭过头对朋友解释道：“是乔瓦在确认，去掉‘先生’后该怎么称呼我们。”
餐厅门口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乔瓦尼耳根发烫，却没有退后。
于是，年轻人就这样站在餐厅门口像个认真履职的礼宾员。每一个走进餐厅的国家队队友都会收到他郑重其事的一句问候，然后在短暂的寒暄里一对一敲定今后该如何称呼彼此——有人喜欢被直呼名字，有人更习惯昵称，还有人干脆偏爱外号。
只要你清楚地告诉乔瓦尼，你希望被怎么称呼，他就会怎么称呼你。
他记得很认真，点头也点得郑重。
当然，因为马尔蒂尼始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地旁观这场“仪式”，大家也都收敛了几分，原本可能会脱口而出的调侃也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气氛因此保持在一个微妙而安全的范围内。
大部分人都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称谓，除了维埃里和马尔蒂尼。
“‘波波’就这么烫嘴吗？”维埃里抱着手臂，语气里全是不满。
乔瓦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克里斯蒂安，你的问题要另算。”
只见年轻人掰着手指开始一一列举维埃里的“罪证”：“你骗我去夜店，抢我餐盘里的香肠，往我的果汁里倒酒，私自往我拌的沙拉里放番茄酱，在圣诞节送我避/孕/套。”
“等一下！！”阿尔贝蒂尼猛地插话，“波波你送他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维埃里身上。
维埃里毫无愧色地耸耸肩：“德米，你们难道不担心吗？乔都二十岁了。他也该做点男人该做的事情了。”
对此，乔瓦尼只是冷漠地冲维埃里比了一个中指。
而这次，没有人会责怪他破坏团结。
虽说佐夫在大名单上把乔瓦尼归到了中场组，但在分组练习时，他还是把年轻人安排到了前锋组。如今维埃里受伤，佐夫只能从剩下的五名前锋里挑出一对锋线搭档，而乔瓦尼则凭借整个赛季的35球纪录，成为了额外的“第六个人”。
为了测试组合效果，佐夫又从后卫组叫来了三名中卫——卡纳瓦罗、内斯塔和费拉拉。然后最传统的穷举法上线：六个人，两两组合，总共15种搭配。
后来直到中场组、后卫组以及门将组休息，前锋组的试验依然没做完。佐夫对每一对组合都皱眉摇头，因为没有哪一对能达到维埃里与乔瓦尼搭档时的那种锋线威慑力。
蒙特拉累得一屁股坐在场边，向托蒂抱怨：“教练这是在开玩笑吧？本来就二对三，还让我们对抗他们三个！”
托蒂没有搭腔，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组——德尔维奇奥和乔瓦尼。
在近一个小时的尝试中，前锋组的策略已十分清晰：用跑位牵制喜欢上前的卡纳瓦罗，再找机会直塞，盯住费拉拉这个转身速度变慢的老将进行反越位。有因扎吉的组别通常能做到这一步，但内斯塔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几乎固若金汤。
因扎吉无法独自突破这最后的一道屏障。
场上，德尔维奇奥甚至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落入了越位陷阱。
至此，最后一组也败倒在三名意大利铁卫面前。
“往好了想，至少咱们的防守很稳。”无法奔跑的维埃里坐在场边调侃道，只是语气不太轻松。
“先生，我有个主意！”乔瓦尼忽然小跑到佐夫面前，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能不能多给我一个人？他不需要跑动，也不用远射，只要站在这里踢一脚球就行。”他指了指脚下的位置，大约距离禁区弧顶七八米。
佐夫看着这双认真的眼睛，“行吧，你想要谁？”反正传统的双前锋尝试已经全部失败，接下来本就该考虑和中场的联动。
乔瓦尼侧过脸，眼神投向场边：“我想要他们俩。”
他指的是皮耶罗和因扎吉——曾经闪耀意甲的尤文双子星，如今却是灾难级别的组合，光是看着就让人尴尬。
“好，那就试一次。”佐夫点头，“成与不成，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在众人注视下，皮耶罗和因扎吉入场。前者安静地站在佐夫身边的固定位置，几乎像个雕像；后者则被乔瓦尼拉着轻声嘀咕了半天。
“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乔瓦尼扭头向佐夫喊。
佐夫点头，把球传给乔瓦尼，同时拍了拍皮耶罗的后背，然后退到一旁。
乔瓦尼与因扎吉起初延续之前的套路：引诱卡纳瓦罗上前，同时寻找反越位的机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乔瓦尼会直塞、因扎吉会前插时，灵动的尤文9号突然回撤接球，而乔瓦尼回敲后选择自己前插，直接对上内斯塔——
卡纳瓦罗立刻横移一步，试图阻断因扎吉与乔瓦尼的连线；费拉拉也跟上因扎吉，试图抢球——让因扎吉带球，认真的吗？
“法比奥！”然而下一秒，内斯塔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卡纳瓦罗的余光捕捉到再次折返回来的乔瓦尼——他居然在两名中卫之间做了一次折返跑？
与此同时，因扎吉将球横向传回给乔瓦尼，内斯塔与卡纳瓦罗一前一后对其形成包夹之势！
可乔瓦尼触球即传，皮球飞速滚向被固定在不远处的皮耶罗——
斑马王子迎着皮球就是一脚直塞——
皮球穿过空当，直找再次前插的因扎吉！
内斯塔因为被回撤的乔瓦尼牵制了一步，转身封堵射门的速度慢了半拍——
“嘭！”
皮球被轻松踢进空门！
无论场上还是场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除了乔瓦尼，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凝固。
佐夫挑了挑眉：“乔，解释你的思路。”
乔瓦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声音平静：“我们之前的选择没错。在没有边后卫的情况下，打中卫身后是最直接的进攻方式。皮波在这个战术里是必不可少的终结者。但他绕不开桑德罗，所以我们不能只走一步，我必须同时带开两名中卫。”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场上队友：“我把球传给皮波，然后前插，全世界都知道他会再传回给我。但法比奥信任身后的桑德罗，他不会转身追我，而是会横向移动阻断传球线路。此刻我突然回撤，而法比奥后脑勺没长眼睛，桑德罗就不可能再站在原地不动。”
“但由于我再接球后会被直接锁死，所以不能粘球，必须立刻分给阿历萨，而他也知道什么时候给皮波喂直塞球。”
年轻人很自然地摊开手：“最关键的一点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关系尴尬。所以我传球给阿历萨的瞬间，大家头脑里的第一反应很可能不是足球本身，而这片刻的分神，已经足够让皮波抓住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