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蒂尼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你还没有……探索过自己的身体吗?”他没能把那个词说出口。
乔瓦尼却显然听懂了。
“当然没有,神父说那是罪,”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福利院的行为守则,“只有伴侣才可以触碰那些地方。”
马尔蒂尼闻言既无奈又心酸:“那神父有没有告诉过你,爱上同性也是罪?”
“他没提到过。”乔瓦尼扬了扬眉毛:“但约翰告诉我这完全没有问题,他还说荷兰男孩不错,西班牙男孩也会哄人开心,然后让我忘了你。”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换气扇低低的运转声。
马尔蒂尼沉默了片刻,然后望向乔瓦尼的眼睛:“乔,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确定。”年轻人回答得很认真。
马尔蒂尼又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停下。”
“怎么可能?”乔瓦尼向马尔蒂尼靠近了一步,“在梦里很舒服,反正都是你,不会有问题。”
马尔蒂尼闻言失笑,“好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第192章
驻地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夜间模式,光线昏黄而朦胧。
乔瓦尼穿着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离开房间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上的红晕却还没褪尽。
马尔蒂尼走在他身前半步。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然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马尔蒂尼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阿尔贝蒂尼起初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人在深夜里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敲他的房门?所以他没能立刻清醒过来。
直到同屋的内斯塔也被敲门声吵醒,从床上撑起身子望向门口,他才意识到门外真的有人。
“你接着睡吧,桑德罗。”阿尔贝蒂尼摸黑坐起来,穿上拖鞋,“我去看看。”
内斯塔闻言,倒头又睡了过去。
黑暗中,阿尔贝蒂尼摸索到门边,拉开了门——马尔蒂尼和乔瓦尼正站在门口,两人站得不远不近,留有刻意的距离。
他揉了揉眼睛:“保罗,乔,出什么事了?”刚刚房间里太黑,他没看到时间,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他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马尔蒂尼神色有些不自然,而乔瓦尼——
“天呐乔!你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阿尔贝蒂尼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下意识伸手想去探年轻人的额头。乔瓦尼却像被惊到似的,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不、不是,德米。”乔瓦尼小声解释,“我没发烧……”
马尔蒂尼这时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德米,你能不能和乔换一下房间?”
阿尔贝蒂尼的视线又在面前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一个猜测渐渐浮上脑海。
在倒吸一口凉气后,他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现在几点?”阿尔贝蒂尼压低声音问。
马尔蒂尼彷佛没注意到队友神色的变化,只是答道:“刚过一点。”
阿尔贝蒂尼沉默了两秒,他先看向年轻人,语气和缓地问道:“乔,你现在脑子清醒吗?”
乔瓦尼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尔贝蒂尼又看向马尔蒂尼,这一眼的情绪却比刚才更为复杂。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终,阿尔贝蒂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对乔瓦尼说道:“东西明天再收拾,乔,你先去我床上睡吧。”
乔瓦尼点了点,没忍住看了马尔蒂尼一眼,原本已慢慢消退的红晕再次爬上了耳尖。然后,他注意到阿尔贝蒂尼似乎有些生气了。
“德米,我们……”年轻人不知该如何解释。
“放心吧,乔,我们现在还在比赛,这件事等一切结束后再说。”他语气平和得有些危险,“但比利会知道这件事。”
潜台词不言而喻。
“是我主动要求的……”乔瓦尼急忙低声辩解。
“去睡吧,乔。”阿尔贝蒂尼没接话,只是轻轻把他推进房间,然后带上了门。
光源忽然从背后被切断,乔瓦尼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哪张床空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以免吵醒已经睡着的内斯塔。
然后,他平躺在了阿尔贝蒂尼的床上。
身体的热度在远离马尔蒂尼之后慢慢回落,像退潮一样。
别再想了,乔瓦尼用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当他第一次真正体验到身体的愉悦时,才发现福利院那套关于“欲望会让人失控”的警告似乎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忽然明白了过去马尔蒂尼为什么会在他贴近时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因为身体的反应可以这么诚实,本能的欲望也可以如此强烈。
他的呼吸会逐渐变热,血液流动也会慢慢加速,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敲击着。
乔瓦尼闭上眼睛,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失重般的释放感。
生理性泪水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与梦境相比,马尔蒂尼手掌的温度更令人沉迷。
神父说欲望会腐蚀意志,他以前还觉得夸张。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欲望确实存有重量。
它让人想再靠近一点。
再索取一点。
再确认一次。
——可是他们不行,他们正在比赛期间。
乔瓦尼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在脑海里强行回放约翰过去说过的话,克鲁伊夫的批评,还有拉齐奥、国际米兰、比利时、荷兰……
米兰要拿冠军,意大利也要拿冠军。
他开始在脑海中踢点球、练习远射、颠球,直到颠出一个在现实中永远不可能企及的数字时,才终于慢慢失去意识。
主帅佐夫对于乔瓦尼与阿尔贝蒂尼忽然更换房间的事情并没有任何不满,因为他相信马尔蒂尼作为队长的判断,也清楚乔瓦尼的新室友内斯塔不会在半夜用枕头把这个拉齐奥的“头号死敌”闷死。
而且在更换房间后,乔瓦尼愈发沉迷于训练、战术设计以及如何踢爆对手,这对球队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唯独让佐夫心存疑虑的,是马尔蒂尼与乔瓦尼之间刻意保留的距离,他们在避免视线接触与身体触碰。但这种感觉又与皮耶罗与因扎吉那种尴尬的情况明显不同。
来自米兰的三名球员——阿尔贝蒂尼、安布罗西尼与阿比亚蒂似乎对此事接受良好,前者情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后面两个年轻人只在最初诧异了片刻,然后小声嘟囔了几句“怎么又这样了”“我不想再去唱卡拉OK了”这类莫名其妙的话。
而其他俱乐部的球员,也不会对马尔蒂尼的行为过多干涉。
不过只要没有影响球队成绩,佐夫并不会去插手这群年轻人的人际交往问题。
作为1982年世界杯期间保罗·罗西和卡布里尼绯闻风波的“间接受害者”,佐夫显然已经锻炼出了一颗大心脏。
6月14日晚,小组赛第二场,意大利前往比利时鲍杜安国王球场迎战东道主。赛前,马尔蒂尼作为意大利国家队队长在看台下方摆上白玫瑰,以祭奠在1985年“海瑟尔惨案”中丧生的球迷。
面对比利时的4-4-2菱形中场阵型,佐夫继续沿用上场的3-4-1-2阵型,首发11人中,皮耶罗代替乔瓦尼任前腰,中卫费拉拉被替换为尤利亚诺。
乔瓦尼穿着蓝色运动外套坐在替补席上,左右两边分别是阿比亚蒂与安布罗西尼。
本场比赛意大利的策略很明确,就是要利用对面菱形中场的阵型弱点打开宽度,左翼卫马尔蒂尼与右翼卫赞布罗塔的助攻职责最重。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激烈的对攻状态,比利时队连续冲击意大利防线,并通过在禁区附近的大脚横传撕扯防守球员站位,但位置回落的左右翼卫与三中卫共同构成了经典意式五后卫防线,门将托尔多也愈加进入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