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先生。”乔瓦尼低着头，态度诚恳，“我不该过度使用制造犯规的战术。一两次或许可以改变局面，但一直用很容易被看穿。对手会进一步被激怒，如果他们直接冲人做动作，我很难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主动把自己放进身体对抗中，本身就很冒险，这是对自己身体的不负责任。”
其余三人动作统一地扭头看向他，眼神中难掩惊讶。
“再这样踢下去，我们的进攻也会变得单一。大家会习惯性把球给我、等我被犯规，然后再依靠任意球发起进攻，正常的比赛节奏将被彻底打乱。还有……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不管我有没有真的被踢到，外界都会认为我是在刻意骗犯规。那对球队、对我自己，都不是好事。”
更衣室外安静了一瞬，乔瓦尼的样子确实像在深刻反思自己。
切萨雷见状点了点头：“可以了，去休息吧，下半场我再给你二十分钟。”
乔瓦尼应了一声，没有多停留，头也不回地抛下其余三人回了更衣室。
科斯塔库塔惊讶地张了张嘴——这就安全过关了？难道不应该揪着那小子的耳朵劈头盖脸骂一顿？
切萨雷清了清嗓子，把剩下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乔是个聪明人。只要他站在场上，就会下意识把场上发生的一切都纳入考虑。”切萨雷没有直接进入正题，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包括双方球员的情绪、裁判的判罚尺度，他会把这些都转化为战术资源。”
没人敢接话。
“其实他挑的人也没错。阿贝拉多防守动作大、转向不灵活，又因为你们三个集体针对恩里克而情绪上头。”切萨雷继续说道，“在乔主动制造犯规之前，阿贝拉多就已经对他多次犯规了。裁判后来看到的，不过是进一步情绪激化的结果，他不会觉得乔在耍小聪明。”
“更何况，咱们这位年轻天才又过于诚实，他确实在实打实地让阿贝拉多绊他，该受的罪一点没少受。”切萨雷说到这里，忽然看向阿尔贝蒂尼，“所以德米，你能抓住那两次任意球机会，没让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牺牲白费，做得很好。”
阿尔贝蒂尼的喉结动了一下，要是还没听出切萨雷话里的批评，他这些年球就白踢了。
“我向来不反对用身体对抗来威慑对手。”切萨雷的视线转向自己的儿子和科斯塔库塔，“因为有时候面对自不量力又持续挑衅的对手，确实心烦。也许站在你们的位置，我也不见得比你们更加理智。”
米兰正副队长都没敢抬头。
“你们的第一脚可以重，那是态度；第二脚也可以重，那是警告；可第三脚再重，那就是在邀请裁判出牌了。本场主裁判的尺度确实宽松，但你们不能因为他一直没掏牌就持续加码，你们是在赌他永远看不见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三人在更衣室的地位就决定了全队的比赛节奏。”切萨雷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一旦你们失控，那么整支球队就会跟着一起失控。”
这一句落下，三人的肩膀几乎同时绷紧。
“先生们，我不要求你们在球场上做绅士，但别再让我看到蠢动作。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三人立刻齐声应道。
回到更衣室后，没人打听切萨雷刚才把那四个人叫出去说了什么。乔瓦尼不敢抬头看那三人的眼睛，只顾着一个劲儿地跟舍甫琴科聊天。
科斯塔库塔在板凳上坐下，压低声音嘟囔：“退一万步讲，那小子就算直接在场上喊一嗓子，让咱们冷静点，不也能解决问题吗？”
“不，比利。”阿尔贝蒂尼立刻摇头，“首先，他肯定不会拦着咱们围殴恩里克，他感情上肯定跟咱们站一边。其次，他……可能是也考虑到了更衣室的和谐问题吧。”
“哦，”科斯塔库塔挑了挑眉：“差点忘了，乔已经是当过队长的人了。”
他用胳膊肘顶了顶马尔蒂尼：“所以保罗，这次你别生他气了。”
“我没生气，比利。”马尔蒂尼语气平静地说，“他不是都知道换条腿给别人踢了吗？”
男人拿起水瓶喝了口水，视线却控制不住地扫向乔瓦尼的双腿——球袜遮挡下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且主教练都没批评他，我还能说什么？”马尔蒂尼垂下眼眸，轻轻说道。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闻言一起看向自己的好友。
“保罗，要不是刚才你在你爸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我还真就信了你这话。”米兰副队长说道。
马尔蒂尼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下半场比赛开始，AC米兰做出换人调整，切萨雷用雷东多换下阿尔贝蒂尼！巴萨一侧用前锋丹尼·加西亚换下阿方索，这也是一名替补前锋。看来自打上周克鲁伊维特受伤后，巴萨的锋线就十分吃紧，失去搭档的里瓦尔多本场射门机会并不多。”
临开球前，雷东多走到乔瓦尼身边客气地说道：“米拉尼先生，如果你还想执行上半场的那种战术，我也有能力让巴萨球员对你犯规。”
年轻人瞥了一眼这位前皇马球员，同样客气地回道：“雷东多先生，感谢你的好意。但不要随便亲吻你的队友，更不要和对手打架。”
阿根廷人笑了一下：“好的，我明白了。”
由于雷东多与阿尔贝蒂尼在战术作用上的差异，米兰下半场的中场结构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阿尔贝蒂尼是典型意大利式节拍器，主要从后场策动进攻，球队依靠传球推进。”解说员立刻捕捉到米兰场上的节奏变化，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但雷东多是推进型后腰，他的上场意味着米兰的进攻将转向以‘带球推进’为主导。换句话说，雷东多会自己带球越过巴萨的第一道中场防线。”
场上的巴萨球员似乎都有一种看见雷东多就想贴上去的本能反应，哪怕对方现在身穿红黑球衣。
“米拉尼好像回到了左边锋的位置！”解说员看着场上球员的跑位忽然惊叫道，“雷东多的前压释放了米拉尼的部分前腰职能，目前米兰呈现出三前锋的态势！”
巴萨此役使用三中卫体系——普约尔、阿贝拉多、雷齐格分别盯防舍甫琴科、比埃尔霍夫和乔瓦尼，两名边翼卫塞尔吉与西蒙提供协防。但说实话，由巴萨前主帅克鲁伊夫一手提拔上来的塞尔吉·巴尔胡安本身就不是纯粹的防守球员，而葡萄牙人西蒙实际上更习惯踢边锋。这两人在球场两翼更多承担的是进攻职能，而非防守。
上半场米兰多在中路推进，巴萨的防守压力被两名中场球员分担了一部分，再加上乔瓦尼频频主动被绊倒，米兰并未在运动战中制造出真正的威胁。
下半场的局面却截然不同。雷东多一人对抗哈维与弗兰克·德波尔，虽然不是说西班牙人与荷兰人天生就不擅长防守，但他们确实拦不住雷东多。南美人的盘带总是带着极强的个人风格，雷东多也不例外。
“——雷东多带球连过两人！”
与此同时，乔瓦尼沿左路飞快前插，身后追着葡萄牙人西蒙，中卫雷齐格则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同步退入禁区；舍甫琴科在右路内切，普约尔紧紧贴在他身侧；中路比埃尔霍夫与阿贝拉多形成一对一的对峙局面。
巴萨门将杜特鲁埃尔压低重心站在门前，准备迎接米兰的多点进攻——
就在此时，原本全速冲刺的乔瓦尼突然减速，西蒙和雷齐格没能刹住脚步，米兰14号的身前立刻出现了一片接球空间。
下一秒，皮球已被阿根廷人一脚挑向乔瓦尼！
西蒙与雷齐格双双逼向年轻人，彻底封锁了他前进和传中的路线。
然而，乔瓦尼卸下皮球后却将球斜着敲向身体右后方——从中卫线上前插的马尔蒂尼迎球一脚挑传，皮球飞向禁区内的米兰高点、德国大中锋比埃尔霍夫！
“比埃尔霍夫！！头球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