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紧随其后的，是那些原本默默无闻、却在这个赛季忽然让意大利记住名字的布雷西亚球员——约翰·克鲁伊夫接手这家小球队不过短短数月，但显然已成为更衣室里的精神图腾。
乔瓦尼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上半场的伤停补时只有两分钟。
距离中场时间越来越近，球员的专注力天然会下滑。而主教练被迫离场，这种事对任何球队来说都是一次精神上的打击。
如果米兰要扳平比分。
就是现在。
可为什么——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米兰今晚的风雪搅散了一样。球在滚动，跑位在变化，传球线路一条条展开，可它们只是从他眼前毫无意义地掠了过去。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抓住布雷西亚球员心神不宁的机会，为米兰进球。
但约翰·克鲁伊夫忍痛皱眉的表情却始终停留在脑海里。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的碰撞——然后恍然意识到，布雷西亚主帅在那个瞬间保护了他，否则他会直接跌进与球场有高低落差的替补席。
可是为什么？他与克鲁伊夫不过是大吵一架的关系……
不，也不完全是。
在瑞士的那个晚上，他们也曾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克鲁伊夫耐着性子一条条替他讲解商务合同。考虑到荷兰人在商业上的糟糕名声，天知道对方为了搞懂那些东西提前准备了多久。
乔瓦尼闭上眼睛。克鲁伊夫甚至在电话中称呼过他的名字，而不是公事公办的“米拉尼”。
年轻人猛地吸进一口冷空气，下一秒就被呛得低头咳嗽起来。
约翰说过，多余的情绪只会影响判断。
可他现在的情绪，也算多余吗？
乔瓦尼咬住下唇，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佩普·瓜迪奥拉。
西班牙人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依旧专注冷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这个男人放弃了豪门队长的位置，一路从西班牙追随克鲁伊夫来到意大利的小俱乐部，凭什么他就能继续保持冷静？他难道不担心自己老师的安危吗？
约翰今年都53岁了！
约翰甚至还有心脏病！
瓜迪奥拉那颗心是铁铸的吗？！
莫名燃烧起来的怒火灼烧着乔瓦尼残存的理智，他忽然扭头朝中场方向的雷东多大喊：“费尔南多！刚才的调整作废！我去踢瓜迪奥拉！！”
雷东多闻言挑眉，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米兰14号的声音大到半个球场的人都能听见。
皮尔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好朋友——乔瓦尼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要直接踢死瓜迪奥拉。
而瓜迪奥拉本人自然也听见了乔瓦尼的喊话，但他甚至没抬眼，像是根本不在意。
没过多久，皮球被传到乔瓦尼脚下，他像比赛刚开始时那样持球内切。
而这一次，已经没必要演戏的瓜迪奥拉直接迎了上来。
“乔瓦与瓜迪奥拉一对一！他要怎么过掉对方？他——”解说员猛地站起来，“是人球分过！！！”
没有技术，没有脚法，只有纯粹、粗暴、蛮横的速度碾压！
球被捅出去。
人从另一侧直接冲过。
瓜迪奥拉立刻扭头呼喊：“马尔科！！！”
马特拉齐凶狠迅猛的滑铲立刻横着杀了出来——
“嘭！”乔瓦尼用力一踢，抢先一步把球捅走，随后整个人从马特拉齐身上飞了过去，落地后继续追球！
“乔瓦用速度连过两人！！！”解说员双手揪着头发惊呼，“这太疯狂了！！”
比埃尔霍夫与舍甫琴科见状，一左一右分别挡住试图补位的梅罗与博内拉——
卡斯特拉齐不是一个擅长出击的门将，而克鲁伊夫的离场给这个一向有些自卑的球员带来了沉重打击。就在米兰14号球员大步趟球、已实质上形成单刀的紧要关头，他在犹豫中的出击慢了好几拍——
乔瓦尼只抬头看了一眼。
“——嘭！”他的右脚狠狠击中皮球。
由于球面湿滑不好控制弧线，他这一脚根本没有添加任何弧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贴地射门！但对于没有出击到位的门将来说，这记射门已经足够破门——
漫天飞雪中，一道笔直的白光冲进网窝！
圣西罗顷刻间被红黑色的声浪吞没。看台上，罗森内里们自发筑成一道又一道人浪，他们高举双臂，在风雪中此起彼伏地呐喊。
“GOOOOOOOOOOAL！！！乔瓦尼·米拉尼为米兰扳平比分！纯粹的速度碾压！一切技战术在身体天赋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值一提！竞技体育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
这次爆发冲刺榨干了乔瓦尼仅剩的体力，他跪倒在门前，喉咙刺痛，脑袋眩晕。
瓜迪奥拉皱着眉头走到他的身边。
“你太不理智了，这样踢，下半场你的体能根本撑不住。”
下一刻，一双带着怒气的灰蓝色眼睛就瞪了过来。
“你这么理智，又能给约翰再踢几年球？”
“你这么理智，是怕自己在约翰心里唯一的优点也保不住吗？”
“你这么理智，一定费了不少心思研究出1.5后腰体系，才让约翰把你留下来的吧？”
瓜迪奥拉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乔瓦尼。
“你想挨揍吗？”西班牙人忽然伸手拽住了米兰14号的衣领。
体力透支的乔瓦尼连躲闪的反应都做不出，眼见着瓜迪奥拉的拳头扬起——
但约尔迪更快。
“住手，佩普！”他从身后一把抱住瓜迪奥拉，使劲往后拽。皮尔洛也同时掰开西班牙人揪着乔瓦尼衣领的手指，随即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搂住好兄弟的脑袋，用自己的后背把瓜迪奥拉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主裁判的哨声急促地响起。虽然他没能听清米兰14号刚才对瓜迪奥拉说了什么，但考虑到后者是在听到那些话后才采取了过激行为，他各打五十大板，给了两人一人一张黄牌。
这时候，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也跑了过来。比埃尔霍夫凑到他们耳边，把乔瓦尼那三句“挑衅言论”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马尔蒂尼一手一个，死死摁住想要冲过去帮兄弟找回场子的舍甫琴科和加图索。科斯塔库塔则一把揪住乔瓦尼的耳朵，压低声音骂道：“你那张小嘴能不能别叭叭的？你说话难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事给敌人拱什么火？”
乔瓦尼蔫头耷脑地撇撇嘴：“我还以为瓜迪奥拉是机器人呢……”
雷东多瞥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两声：“乔瓦尼，我想你对瓜迪奥拉恐怕有些误解。”
年轻人歪着脑袋看向阿根廷人，两人持续半个赛季的客气终于在此刻消融。
只听这位皇马旧将缓缓说道：
“佩普·瓜迪奥拉，是巴萨队史上吃红牌最多的纪录保持者。”
雷东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激怒他只是为了让他被罚下，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过，随后的事态发展与瓜迪奥拉所说的也所差无几。乔瓦尼因为体力透支，下半场还没开球就被切萨雷换了下来。他坐在替补席上，目光不断飘向隔壁，可惜直到终场哨响克鲁伊夫都没有回来。
比赛最终定格在2比1。缺少主心骨的布雷西亚没能守住平局，舍甫琴科在下半场的一次角球进攻中抢点破门，帮助米兰在冬歇期前拿下了宝贵的3分。
赛后，范巴斯滕代替克鲁伊夫出席新闻发布会，他告诉媒体：约翰·克鲁伊夫右手前臂骨折，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手术。
接下来，果然有媒体问这位助理教练如何看待米兰年轻人那次导致克鲁伊夫骨折的鲁莽救球。
范巴斯滕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岳父切萨雷、妻弟保罗。然后又看向自己这侧的瓜迪奥拉。
“我觉得那次救球很漂亮。”他说，“如果让球出界，布雷西亚就会获得高位界外球，米兰可能根本没机会在半场结束前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