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更衣室已被球员们的欢呼声淹没。
随后，马尔蒂尼与乔瓦尼一块儿坐上了切萨雷开的小汽车，在回家路上风驰电掣。
年轻人坐在后排，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每一次试图开口，车子就是一个急弯漂移，他的话又被甩回了肚子里。
他只能安慰自己，米兰主教练大概是想赶紧回家睡觉。
不过，等到他们回到家，切萨雷却第一时间将儿子拽进了书房。
面对站在书房门口、神情惴惴不安的乔瓦尼，老马尔蒂尼只是抬起手揉了揉年轻人的头发：“别担心，乔。我这辈子还没打过孩子。”
然而，这句话显然没有起到任何安慰作用，乔瓦尼看起来反而更紧张了。
“爸爸，你就别吓唬他了。”马尔蒂尼站在书房里，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切萨雷耸了耸肩：“行吧，乔，我只是和保罗聊几句。”
说着，他冲年轻人眨了眨眼。
“去你房间等着，或者去保罗房间也行。”随后，他又故意补充了一句：“反正今晚他是你的了。”
这句话瞬间让乔瓦尼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最后只能落荒而逃似的转身跑开。
书房里，马尔蒂尼无奈地扶住额头，低声喊了一句：“爸爸，您……”
“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切萨雷绕过书桌，在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为了不让你们等太久，我就长话短说了，保罗。”
见父亲要进入正题，马尔蒂尼也收起了笑容。
“你也知道，我这赛季只是回球队救火，俱乐部已经决定了下赛季的主教练人选。”切萨雷缓缓说道，“他们希望特里姆能够接手米兰。”
马尔蒂尼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
法提赫·特里姆去年夏天刚刚入主佛罗伦萨，但由于与俱乐部老板切基·戈里矛盾不断，加之球队成绩下滑，已于今年2月辞去了“紫百合”的帅位。
“特里姆在佛罗伦萨干得还不错，我本来还挺看好他的。”切萨雷叹了口气，“但今天的事让我觉得，他大概不是米兰主教练的合适人选。乔的灵感层出不穷，这可不是每个教练都能接受的。据我所知，特里姆对更衣室的控制欲很强，他不会允许场上球员私自更改战术，哪怕这经过了队长的允许。”
马尔蒂尼对这名绰号“皇帝”的土耳其教练也略有耳闻，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切萨雷说道：“不过，我倒不是在担心乔，因为他一向尊重主教练权威。”
老人看向自己的儿子，“我反而比较担心你，保罗。”
“您担心我会因此和特里姆起冲突？”马尔蒂尼很快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但凡你和乔只是普通队友关系，我都不会这么想。”切萨雷缓缓解释道，“其实你今天的决定让我吃了一惊。保罗，我并非否定你的战术素养，但你真的确定——你之所以同意乔的战术思路，不是单纯地出于对他的信任吗？在你做出决策的那个瞬间，你真的完全理解了乔的踢法吗？”
马尔蒂尼闻言一怔，他没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他自己也不能确定。
只听切萨雷接着说道：“我很欣慰你，以及队里的大家，都没有把今晚的责任放在乔身上。所有人都清楚，他还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可是保罗，”切萨雷摇了摇头，“你确定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每次都能判断出乔的思路有没有致命漏洞吗？如果他的建议最终导致输球，如果米兰主教练不是球队队长的爸爸，你猜马西莫还能像今天一样捂住他的嘴吗？你们不愿让乔承担责任，但他未必希望如此。”
“保罗，我从来没问过你退役后的打算，因为我看你也不是很想成为一名足球教练。”切萨雷语气笃定地说。
马尔蒂尼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否认这句话——他确实不太喜欢研究战术。之前他曾为了履行“退役后仍然留在米兰”的约定，强迫自己学习了一段时间教练课程，但最后他宁愿去啃高中数学课本。
切萨雷从座位上起身，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心思：“如果特里姆真的成了球队教练，我希望你至少能对足球战术更上心一些。”
“你需要做的不仅是允许某条战术的执行。很多时候，你要去确认和过滤，但我恐怕你总有一天会没办法跟上乔的思路。作为队长，你是他在球场上的最后一道保险，同时也是为整支球队兜底的人。”
最后，切萨雷把自己的儿子推出书房门。
“下次乔打电话向布雷西亚主帅请教问题的时候，你也在旁边好好听听。”
马尔蒂尼迟疑地点了点头。
就是不知道约翰·克鲁伊夫本人愿不愿意他旁听了。
第264章
阿尔贝蒂尼原本以为自己的假期会提前开始，如果他的两个好朋友没有把他“扣押”在米兰内洛的战术室里的话。
当然，这么说并不完全准确。严格来讲，是科斯塔库塔负责把他从轮椅里抱出来，安置到座位上；马尔蒂尼则负责把轮椅弄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
“我的意思是，”阿尔贝蒂尼说道，他被夹在另外两人中间，三个人并排坐着面对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米兰与阿森纳的比赛录像，“我们是不是至少应该找个老师来讲解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为什么不把乔叫来？”
科斯塔库塔瞥了他一眼，摊开双手：“德米，把乔找来讲战术并不困难，但困难的是让他如我们所愿的停下来。”
阿尔贝蒂尼不得不承认这个判断无可辩驳。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等等！我们可以给马尔科打电话，他不是已经跟着克鲁伊夫先生学习了整整一个赛季吗？”
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德米，”马尔蒂尼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给马尔科打过电话了。”
科斯塔库塔接着说道：“说实话，在战术方面，他和我们大概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好吧。”阿尔贝蒂尼叹了口气，“不过我认为，你们至少应该给予伤员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待遇。比如一个靠垫，这把椅子简直是在谋杀我的腰椎。”
就在米兰核心三人组努力试图拆解所谓的“1.5后腰体系”时，乔瓦尼也在自己经常撰稿的足球网站上与唯一的“忠实读者”展开深度交流。
虽然他名义上已是这家足球网站的驻站球员，但他登录的次数并不算多，大约每周一次，定期更新一些关于战术的文章——一些在他看来再普通不过、而在大多数读者眼中却近乎天书的东西。
起初，球迷们对于他的出现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他们向他请教各种基础的战术问题，而他也会耐心作答。然而随着他回复的增多，向他提问的读者反而变少了。到了现在，仍然坚持与他讨论战术的网友只剩下一个。
由于丹妮·克鲁伊夫从网站创立之初便打出了“国际化运营”的旗号，因此网站同时提供荷兰语、英语、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和德语六个版本，服务内容覆盖五大联赛以及荷兰本土联赛。
乔瓦尼一直使用意大利语撰写文章，荷兰语他虽然会说，但拼写上错误较多。而他那位仅存的“忠实读者”同样选择用意大利语与他交流，不过从对方留下的那些拼写错误来看，这人肯定不是意语母语者。
他们的第一次交流，发生在米兰与布雷西亚首次联赛交锋之后的那个圣诞假期。时间点非常清晰，对方显然并不准备隐藏与其真实身份相关的任何痕迹——他提出的思路与具体示例无一不指向某个现役球员。
所以乔瓦尼只能劝慰自己，尽管他与瓜迪奥拉在现实中并不算和睦，但在网络世界里，他完全可以假装不认识这个人，然后无情“榨干”对方的战术头脑。
5月11日是本赛季最后一场米兰德比。尽管乔瓦尼、雷东多与阿尔贝蒂尼三人均未出场，米兰仍踢出了一场载入记录的比赛——舍甫琴科独中四球，比埃尔霍夫与塞尔吉尼奥各入一球，红黑军团最终以6比0大胜国际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