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裁判随即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
乔瓦尼像是被钉在了这片草地上。
他看见不远处的舍甫琴科用球衣蒙住了脑袋；他看见博班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草皮；他看见加图索趴在草地上，肩膀不停地抽动……
米兰输了。
第268章
欧冠决赛夜结束了。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圣西罗，又在终场哨声响起后像潮水般散去，只留下重新归于寂静的看台。
欢呼与呐喊终将散去，人们仍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足球比赛只是一场盛大的演出。它足够令人着迷，却终究不是生活的全部。
次日，米兰球员们像往常一样走进米兰内洛。他们推开更衣室的门，找到属于自己的柜子，然后换上训练服。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更衣室的地板上，与往常无异。
乔瓦尼顶着一双明显有些浮肿的眼睛，低头坐在长凳上穿球鞋。
没有人嘲笑他，毕竟大家的样子都差不多。
对于乔瓦尼和他的那群好兄弟而言，这是他们职业生涯第一次踢进欧冠决赛，也是第一次在欧冠决赛输球。
一个人掉眼泪多少还有些难为情，可当所有人都抱成一团开始哭的时候，羞耻心这种东西往往会最先消失。
赛后，他们几乎是在一众老将的围观下哭得惊天动地。
他们越哭越大声。
越哭越伤心。
但没有人责备他们不够成熟。
科斯塔库塔替代肩膀脱臼的马尔蒂尼，一一把这些哭到发抖的年轻人搂进怀里。
“你们的职业生涯才刚刚起步，”这位老将说道，“你们会有冠军奖杯的……你们会有的。”
当晚，切萨雷开车载着两个儿子回家，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但当他们的汽车拐过最后一个转角时，却发现老宅的院门口亮着灯。
冰冷的夜色被灯光隔开，为这一晚留下了唯一的暖意。
玛丽莎·马尔蒂尼就站在那里。
“我永远为你们自豪，”待三人下车，她先是拥抱了自己的丈夫，然后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揽入怀中，“欢迎回家。”
乔瓦尼的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
在拥抱的间隙里，他看见马尔蒂尼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母亲的肩上。
他不知道男人是否在哭。
因为他的视线很快就被重新涌上的泪水彻底遮住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媒体自然会将这场决赛反复拿出来讨论。除了双方技战术的分析之外，更多的关注集中在下半场补时阶段的那次“越位”判罚上。
赛后，通过多个机位的录像回放，这次进攻被外界反复拆解。画面显示，在博班起脚的一瞬间，乔瓦尼确实处在不越位的位置，只是这个安全空间过于狭窄，在高速对抗之下很难被肉眼准确捕捉。
足球史上从不缺少“冤假错案”，这次误判不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人们早已习惯将误判视为足球比赛的一部分。
除了当事人。
米兰球迷为此发起了大规模抗议，他们向欧足联递交联名信质疑比赛的公平性，同时将一封封言辞激烈的信件寄给丹麦主裁判尼尔森以及拜仁俱乐部。
但无论赛后的声音有多大，都无法改变比赛的结果。
德国有不少媒体反讽称：即便这粒进球有效，米兰就真的能在加时赛甚至是点球大战中战胜拜仁吗？红黑军团本赛季阵容深度本就不足，高层斥巨资却只从皇马签下一个“玻璃人”，核心球员不是饱受伤病困扰就是体能不足，根本无法支撑高强度作战。与其抗议比赛不公，不如让高层在下赛季多做引援。
一时间，意德两国围绕这场决赛吵得不可开交。
而刚刚在五月赢得意大利大选的贝卢斯科尼虽然对此次误判十分气愤，但在表态前又不得不顾及自己的政治身份。他试图找到一个既能平复选民情绪，又不至于影响意德关系的解决方案。
就在他左右权衡之际，丹妮·科斯特·克鲁伊夫递来了会面请求。
放在过去，这位女性只是荷兰商人科斯特的女儿、球星克鲁伊夫的妻子。
但在老科斯特退休后，她仅用一年时间便展现出惊人的商业魄力：投资触角伸向房地产、互联网和体育营销等多个领域，同时在全球范围内搜罗年轻球员，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经纪网络。
一般来说，像这样激进的扩张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挥霍掉老科斯特积累的家业，要么市值翻上几倍。
凭借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锻炼出来的眼光，贝卢斯科尼觉得答案大概率是后者。他甚至一度怀疑约翰·克鲁伊夫当初投资失败，是否只是这对父女为了彻底掌控这个荷兰球星而布下的局。
出于一个商人的本能，贝卢斯科尼同意与丹妮见上一面。
而对方，显然也为他带来了新的商机与政绩。
“您是说，将计算机视觉系统运用到足球比赛当中？”贝卢斯科尼翻阅着手中的文件。这是一套名为“鹰眼系统”的技术方案，研发者是英国数学家保罗·霍金斯，而他的资助者正是科斯特集团如今的一把手。
“如您所见，这项技术已经可以做到追踪球的轨迹，目前我们正在进一步研发同步多角度回放技术，这些都是可以辅助裁判判罚的工具。”丹妮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我们希望以意大利低级别联赛作为试点，为未来更大范围的推广积累经验。”
贝卢斯科尼又将文件认真看了一遍，然后开口问道：
“夫人，您为什么会想在意大利推广这些技术呢？”
“事实上，我们最初的目标是荷兰本土赛事。”丹妮微微一笑，“但欧冠决赛夜发生的事情，让我们看到了更大的市场。”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想，您当初收购AC米兰，一方面肯定是出于对家乡球队的热爱，但另一方面，应该也是看重了这支球队为您带来的声誉、影响力，甚至是选票。”
“足球，在意大利人的心中占据着重要地位。”贝卢斯科尼没有做出直接回应，他向后靠坐在沙发背上：“可是，且不说这套系统还从未在体育赛事中真正应用过。即便我们假设它能在比赛中发挥你所设想的作用，但是这同时意味着裁判的权威不再绝对。”
贝卢斯科尼露出一个微笑：“夫人，在意大利，我们向来尊重裁判的判罚。如果有人胆敢挑战权威，那么恐怕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丹妮闻言并未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情。
“如果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那么这个市场也就不存在先机了。”女人笑道，“第一个进入的人，才有资格决定规则。”
贝卢斯科尼闻言挑了挑眉，只听对面的女士继续说道：
“如果所有人都满意，那说明没人真正赚到大钱。”
贝卢斯科尼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片刻之后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夫人，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几天后，在贝卢斯科尼的政治推动下，意大利体育主管部门与意大利足协召开联合会议，就“鹰眼系统”在低级别联赛开展技术评估与试点的可行性展开讨论。
阻力自然不小。但欧冠决赛的余波仍在发酵，再加上刚刚赢得大选的贝卢斯科尼坐在权力中心，反对的声音终究显得有些无力。
最终，这个方案竟在沉默中被“放行”了。
不过由于试点联赛在意丁，意甲的几家俱乐部只是扫了一眼新闻，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积分榜上，仿佛这件事与他们毫无关系；而AC米兰的支持者们也从中看到了贝卢斯科尼的态度，渐渐将满腔愤慨转换成对球队美好未来的憧憬。
至于这次误判真正的苦主，正一头扎进联赛赛场，彻底化身成为一台足球机器。没人再在乔瓦尼面前提起那个“越位”，他自己也仿佛从未回看过。
5月27日，意甲联赛倒数第3轮，排在积分榜前两位的罗马与米兰上演关键对决。伤兵满营的红黑军团在科斯塔库塔的带领下，硬是与对手拼成平局，双方各取一分。罗马以71分继续领跑，AC米兰则以66分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