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罗西尼伸手扣住乔瓦尼的手腕，把他啃指甲的手直接按了下来：“……也许，只是因为兹沃内与我们更熟悉？”
乔瓦尼抿了抿嘴，这确实也算是一个理由。毕竟维奇格此前在荷甲踢球，尚且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意甲的比赛节奏。即便位置相同，博班的比赛阅读能力与经验，也很有可能带来完全不同的效果。
但克罗地亚人上场后却径直走向约尔迪，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约尔迪回到中路，博班走向边路。
这不是对位换人！
“兹沃内先生是去补强布雷西亚左路的。”乔瓦尼抓了抓头发，“说实话，里诺在对付约尔迪时确实更占上风，但换成兹沃内先生，就不一定了。”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如果加图索被博班牵制住，他的扫荡覆盖必然下降，这会直接增加皮尔洛在中场的压力。到时候，雷东多就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进行支援。
这样一来，瓜迪奥拉就会得到喘息机会！
乔瓦尼目光直直瞪向场上的布雷西亚28号，而对方在看到换人调整后，也意识到了克鲁伊夫的用意，笑着朝米兰替补席点了点头。
“他竟然挑衅我？！”乔瓦尼难以置信地嚷嚷道。
“谁？谁挑衅你？”安布罗西尼一头雾水地左右看了看，也没发现“敌人”在哪。
乔瓦尼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就算瓜迪奥拉再崇拜约翰·克鲁伊夫，在约尔迪面前还不是只能选择“28号”？
年轻人用力锤了锤草皮，抬头冲列万喊道：“告诉大家先稳——”
话刚出口，他却猛地停住，声音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不对，现在不是保守的时候。
换人刚刚发生，场上正处在节奏断档期——这种时候双方都需要重新适应，如果等博班完全融入左路，反而会让布雷西亚的调整站稳脚跟。
与其被动等对方找回节奏，不如在空档期里直接压上去，把变化提前变成优势。
一个想法迅速在头脑中成形，乔瓦尼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乔，你需要什么？”安布罗西尼问道。
“我有个战术安排要告诉孔特拉先生，”乔瓦尼压低声音，“有没有不用出声的办法？”
安布罗西尼闻言一愣。孔特拉是罗马尼亚人，就算他们临时写下战术纸条，对方也看不懂。而且，他不确定向这名队友布置战术是否妥当，毕竟孔特拉是在刚刚那场更衣室哗变中唯一替特里姆说话的人。
“……要不画在纸上？”安布罗西尼低声提议。
乔瓦尼点了点头，立刻从战术本上撕下一页纸，迅速画了起来：一个背号“22”的小人，一道杀向底线的箭头，一道回传身后“8”的箭头，以及一道从底线折返并拐到禁区弧顶的箭头。
他将纸对折再对折，塞进安布罗西尼手里：“马西莫，你假装去那边热身，把纸条递给孔特拉先生。”
“还是我去吧。”这时，一直坐在替补席上的赫尔维格忽然起身，“马西莫已经被换下来了，他跑去热身反而引人注意。”
乔瓦尼点点头，直接把纸条塞给赫尔维格。
“我们看到米兰的赫尔维格正在场边热身。”这时，解说员也察觉到了场边的变化，“这名丹麦后卫可以踢右后卫与右边翼卫，难道米兰是想换下加图索或是孔特拉？”
此时，正在场上的孔特拉看见赫尔维格也有几分忐忑，他之前在更衣室里的犹豫已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现在谁不知道这支球队由谁说了算——他几乎已经认定，自己要被换下了。
他看见赫尔维格一边热身一边踢飞了场边的一块草皮，看见他弯腰去埋草皮的时候，往底下塞了张纸条？？？
然后——
赫尔维格抬手指了一下他。
什么？给我的？
孔特拉震惊的表情只换来丹麦人的轻轻颔首。
随后，赫尔维格又跑到别的地方热身去了，没有再看向这边。
也许是因为今天一下子经历了太多事情，罗马尼亚人的动作反而利落得出奇——他跑到场边蹲下，装模作样地系鞋带，偷偷从草皮底下翻出了那张纸条。
孔特拉迅速扫了一眼“简笔画”，然后又把纸条埋了回去。
第68分钟，孔特拉忽然在右侧边路前插，并高高举手示意要球。
与此同时，列万在场边几乎是立刻大喊：“给他球！”
加图索闻声立刻给对方让出了前插空间，并且牵制住了身侧的博班；而皮尔洛则用一脚贴地直塞将球喂到孔特拉的前进路线上。
“孔特拉从右侧下底！！”
罗马尼亚人拿球后猛地咬牙冲刺，目标只有底线！
“孔特拉越过中线！”
布雷西亚见状并未慌乱，约尔迪从中路拉出，马特拉齐在禁区内护住肋部——
但孔特拉根本没有任何传中的迹象，他依旧沿着底线方向全速推进！
“他这是要直接带球冲出底线吗？！”解说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就在孔特拉进入布雷西亚防守一区的瞬间，马特拉齐终于不再观望，选择上抢封堵；与此同时，约尔迪顺势回收至肋部，阻止有可能出现的倒三角回传线路。
同一时间，加图索与博班也已经从身后追至，双双逼近禁区右侧角区域。
“啊啊啊啊啊啊！！”就在即将冲出底线的前一刻，孔特拉突然急停转身，腰部猛地一拧，将球磕回了身后！
“——加图索接球！”
米兰8号刚一停球，便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包围，约尔迪与博班形成的夹角将其死死拦在禁区之外！
“这边！！”
就在这时，底线的孔特拉突然折返，从加图索身后高速掠过。
加图索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将球顺势踢向背后——
“孔特拉重新拿球！”
罗马尼亚人接球后没有停顿，第一时间按照纸条上的箭头望向中路——
而在那里，皮尔洛已经跑到了一片无人盯防的空当之中！
孔特拉随即迎球横扫，将球贴地送向中路！
“米兰传中！！”
皮尔洛左脚停球，顺势向右前方轻轻一拨，随即抡起右腿——
“皮尔洛打门！！！”
“嘭”的一声，足球腾空而起，在禁区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数名球员的头顶，在所有人仰望的目光中直挂球门死角！
门将卡斯特拉齐奋力腾身扑救，将身体舒展到了极限，却依旧没能碰到皮球。
“——球进了！！！安德烈亚·皮尔洛！石破天惊的远射！米兰在右路打出了一次教科书式的配合，新援孔特拉仿佛已经在这支球队踢了好几年！他与皮尔洛、加图索之间的默契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第68分钟，米兰扳平了比分！2比2！！”
皮尔洛笑着高举双臂，转身奔向场边。看台上的布雷西亚球迷也为他献上了掌声，哪怕对方如今身穿红黑球衣。
送出助攻的孔特拉大口喘着气，他看见皮尔洛在笑，看见加图索正朝他跑来。
他下意识地朝米兰替补席望去。那个趴在下沉式替补席边缘、只露出上半身的年轻人正仰着头，不断对站在技术区的队医助理说着什么。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乔瓦尼能够把特里姆赶出更衣室。
第278章
终场哨响前五分钟，米兰与布雷西亚的球员仍在不知疲倦地奔跑。因扎吉的铲射、皮尔洛的世界波都仿佛才刚刚发生，却又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乔瓦尼站在替补席的座椅上，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发疼，膝盖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僵。
脑力与心力的消耗，远比跑动更令人虚脱。
他几乎已经把脑海里的所有战术都掏空了，可布雷西亚的变化却依旧层出不穷。每当他好不容易应对一步，便会发现约翰早已将后面的十步都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