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不断接招、拆招，在对方早已布好的棋局里艰难寻找下一步。
“列万，防守！”乔瓦尼嗓音沙哑地喊道，“最后几分钟，全线回收！守住伤停补时！”
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美丽足球”了，面对约翰·克鲁伊夫，任何理想主义都必须先给现实让路，他只能把大巴停进米兰禁区，然后守到比赛结束。
“哔哔，哔——”
当主裁判吹响终场哨音的那一刻，乔瓦尼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替补席。
2比2。
在教练组集体缺席的情况下，米兰终究还是在布雷西亚手中艰难地拿下一分。
安布罗西尼如释重负地坐到了好友身边。他抹了把脸，却没有露出多少轻松的神色。
因为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乔，”安布罗西尼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赛后发布会怎么办？媒体肯定会追着特里姆的事情不放。”
“……我不知道，马西莫。”乔瓦尼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只会踢足球……”
安布罗西尼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算了，那就先别想了，回更衣室大家一起商量吧。”
乔瓦尼点了点头，撑着膝盖起身，沉默地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远远地，他便望见了马尔蒂尼。
男人就站在通道入口的阴影边缘，双手插在西服裤的口袋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乔瓦尼的脚步不自觉地逐渐加快，从走到跑，最后几乎是本能地径直扑了上去。
马尔蒂尼在年轻人撞上来的瞬间就已经把手从口袋中抽了出来，他的手掌在乔瓦尼的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松开。在外人看来，这更像是年轻人因扳平比分而情绪失控、脚步踉跄，恰好撞上了站在通道口的球队队长。
科斯塔库塔与阿尔贝蒂尼此时也站在一旁。米兰副队长反应最快，直接跨步上前，一把将乔瓦尼从马尔蒂尼身上扯下来，然后用力揉乱了年轻人的头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科斯塔库塔低声笑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阿尔贝蒂尼紧跟着挤了上来，从另一侧揽住乔瓦尼的肩膀：“别担心，有我们在。”
此时，场上的米兰球员也已经结束了对客场看台球迷的致意，正快步走向球员通道，生怕在路上被记者提前截住。
等到所有人陆续回到更衣室，科斯塔库塔反手关上门。阿尔贝蒂尼则守在门外走廊，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止有人靠近偷听。
更衣室里混杂着汗水与草皮的气味，却没有人去洗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更衣室中央的马尔蒂尼身上。
“就在刚刚，俱乐部已经正式宣布了特里姆下课的消息，理由是与球队文化及理念存在分歧。一会儿的新闻发布会，媒体一定会问到这件事。”米兰队长顿了顿，目光转向列万，“今天辛苦你了，列万。但作为球队目前唯一留在岗位上的技术官员，发布会还需要你出面。”
年轻医学生的脸上露出紧张神色，但他还是挺直了背，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马尔蒂尼又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在雷东多身上：“费尔南多，可以麻烦你陪他一起去吗？”
阿根廷人先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乔瓦尼。
年轻人低着头，目光落在脚边的地板上，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雷东多收回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当然。”
更衣室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比赛虽已结束，但属于米兰的风暴却远远还没有过去。
此时，新闻发布厅内早已被媒体记者挤得满满当当。布雷西亚一侧，克鲁伊夫已经带着博班坐好，两人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赛后采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米兰一侧。列万与雷东多几乎是刚一推门走进大厅，便被刺目的闪光灯晃得眯起了眼睛。
还没等两人落座，台下便已经炸开了锅。
“费尔南多！特里姆为什么会在比赛进行期间被解雇？”
“米兰官方声明称，俱乐部与特里姆在球队文化理念上存在分歧，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卡拉泽先生！下半场站在场边指挥比赛的人是你对吗？请问你是否考虑过转行成为教练？”
此起彼伏的喊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发布厅。列万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雷东多。
阿根廷人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顺手替他拉开了椅子。
“坐吧。”雷东多低声说道，“既然已经来了，总得面对。”
这时，作为主场教练的克鲁伊夫主动探身靠近话筒。
“冷静，女士们，先生们。”他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想抢到明天的头版。不过，如果大家能够按顺序提问，我保证你们最后拿到的素材只会比现在更多。”
原本嘈杂的发布厅很快安静了下来。
尽管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米兰一侧，但出于对主队的基本尊重，记者们还是先把第一个问题留给了克鲁伊夫。
“克鲁伊夫先生，您如何评价今天这场比赛？”
“如果米兰能够把上半场的状态维持到比赛结束，我们本能拿到三分的。”克鲁伊夫说道，“遗憾的是，中场休息之后，他们终于开始踢真正的足球了。”
“我们队里有很多老将。随着比赛的进行，体能下降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当对手重新找回比赛方式后，我们没能守住优势。所以，平局是一个可以接受，但仍然令人遗憾的结果。”
列万与雷东多闻言，都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荷兰人。
克鲁伊夫虽然没有点名，但谁会听不懂对方是在说特里姆不行？上半场，特里姆站在场边指挥，布雷西亚一度两球领先；下半场，随着土耳其人离开，红黑军团却像是突然找回了自我，最终连追两球扳平比分。
一名记者立刻抓住机会，将矛头对准了雷东多。
“费尔南多，中场休息时，米兰更衣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语速极快地问道，“我们注意到，加利亚尼和马尔蒂尼曾在中场休息期间离开看台，他们是不是去了更衣室？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他实际上是在中场休息时被当场解雇的？”
“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雷东多缓缓说道，“请允许我们的队医先通报一下鲁伊·科斯塔的伤情，哪怕在场诸位并没有人问起这件事。”
发布厅里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记者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神情多少有些尴尬。
收到雷东多递来的信号，列万立刻接过话头。
“鲁伊目前已经在医院接受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初步诊断结果显示，他的右肘脱臼，并伴有第二掌骨骨折。按照目前的情况判断，恢复期预计在三到四周左右。”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伤情通报一打岔，台下的记者们似乎也终于找回了一些克制与冷静。
雷东多这时才开口道：“特里姆先生确实是在中场休息期间，被俱乐部总经理加利亚尼先生解雇的。至于原因，我认可俱乐部官方声明中的说法。在球队文化与理念方面，特里姆先生与俱乐部存在一定分歧。”
这时，发布厅角落里一名记者突然高举手臂，几乎是抢着喊出了问题：
“费尔南多！我们刚刚联系到了特里姆本人，他表示自己是被乔瓦尼·米拉尼逼走的，这是真的吗？此外，特里姆本场比赛并未让米拉尼首发，两人之间是否早已存在严重矛盾？”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雷东多。
“正如我刚才所说，特里姆先生是由俱乐部总经理当面解雇的，这是俱乐部管理层基于整体判断所做出的结果，与任何球员的个人意志无关。”阿根廷人语调沉稳地说道。
“关于两人的关系，米拉尼始终尊重特里姆先生作为主教练的决定。在日常训练与出场安排中，他并未与主教练发生过任何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