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脑袋好像一时间挤进了太多东西,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不,我要去问约翰,我要去问约翰——
!!!
可就在这个念头形成的瞬间,乔瓦尼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冷。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骤然袭来,空气怎么也吸不进肺里。
他下意识张开嘴,却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水灌了进来。
是那条河,是他十六岁时跳进的那条河……
因为窒息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迅速充满了年轻人的眼眶。
“……我触发、触发了规则。”年轻人吃力地笑了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晃动的光点。
——乔瓦尼·米拉尼,一个意大利孤儿,竟然触发了约翰·克鲁伊夫不能提前与约菲相认的规则……
他,竟然触发了这条规则……
“——乔!乔!!”阿比亚蒂失控的喊声回荡在耳边。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河里很黑,很冷。
为什么我的父母要抛弃我?
为什么我的长相和其他人不一样?
为什么没有人听我讲话?
上帝,如果您真的存在,您为什么听不到我的祷告?
……为什么,我的世界不曾落下哪怕一缕阳光?
【“先等一等,孩子。”】
是谁?是谁在说话?
【“你想举起大力神杯吗?”】
什么?
【“你的父亲也从未停止过寻找你。”】
我的父亲?
【“捧起那座金杯,它会为你照亮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突然间,耀眼的金黄色光芒猛地迸发出来,乔瓦尼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但光线却依然穿过指缝,晃得他睁不开眼。
下一瞬,血液重新从心脏流向四肢,空气也再度充盈胸腔。
……约翰。
——约翰!
乔瓦尼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却记不清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睛,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首先闯入视野。他眨了眨眼,身边模糊的人影才渐渐有了轮廓。
“……保罗,”年轻人偏过头看向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沙哑着嗓子笑了两声,“好像我每次从医院醒来,你都坐在我的床边。”
马尔蒂尼深深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爱人,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我会一直在这儿。”
“别担心,保罗。”乔瓦尼的眼泪从眼角滑下,视线再度望向头顶那盏刺得眼睛发胀的灯,“我想,只要我没有去和约翰相认的念头或举动,我们彼此就是安全的。”
乔瓦尼忽然就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约翰应该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我是他的儿子了,这也是他之前离开我的原因。”
年轻人抬眼看向满脸悲伤的马尔蒂尼。
“我想,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从你能够看到幽灵约翰的那天起,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原来,我就是约菲。”
乔瓦尼闭上眼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涌出来。
“原来,约翰真的是我的……父亲。”
马尔蒂尼的双手捧起年轻人的脸,低头吻上了上去。
“保罗,你的眼泪咸咸的。”年轻人贴着爱人的唇角轻轻说道,“我的也是。”
第345章
从意大利与韩国的半决赛结束到次日清晨,关于意大利14号球员遭韩国记者“冲撞”并当场昏厥送医的消息已经铺满各大网站、报纸的醒目版面。
世人无从得知乔瓦尼究竟是被如何“冲撞”的,毕竟涉事记者在球员倒下的第一时间便抱头逃窜,事后更是不敢将当时的情况写进报道。但了无生气的年轻人被急救员戴上氧气面罩、抬上急救车的画面,却依然被不少人用手机拍了下来。
自互联网诞生以来,信息的传播速度已非过去所能及。
这些低像素照片很快便被传上论坛,又被一遍遍地转载、保存,再转载。画面越是模糊,越有人试图从中看清更多细节,而失真的色彩更是让照片蒙上了一层与现实隔绝的雾气,以至于不少人渐渐忘记了,照片里的年轻人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特拉帕托尼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这位老人拒绝出席赛后新闻发布会,只是站在通道里,用手指着官方摄影记者肩上的镜头厉声呵斥。
“我只想问东道主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一名韩国记者出现在意大利更衣室门外?球场安保简直形同虚设!这次是一名记者偷偷溜进来,那么下次呢?是暴徒还是恐怖分子?!”
而到场观赛的意大利足协官员也彻底与韩国足协撕破脸面,情绪激动地要求对方解释赛事安保为何会出现如此严重的漏洞;意大利政府更是在当天晚些时候正式向韩国发出外交照会,就东道主安保失职以及意大利球员因此受到伤害一事,要求韩方作出合理解释。
就在意大利队闯入世界杯决赛之际,他们的核心主力却因场外因素而被紧急送医,难道还有比这更加荒唐的事情吗?
意大利人或许有许多不太在意的事情,但是足球除外。
主教练特拉帕托尼一分钟都不愿意在韩国多待,直接率领球员们登上了返回日本驻地的飞机。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继续封锁消息。所有人都在默默消化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以及随之而来的舆论风暴。机舱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目睹乔瓦尼晕倒全过程的阿比亚蒂几乎情绪崩溃,在飞机上低声哽咽,阿尔贝蒂尼只能紧紧圈住这名比自己身形高大的后辈不停安慰;科科则坐在阿比亚蒂的另一侧,一改往日的嬉笑神情,沉默地给对方扯抽纸。
而在后面几排,加图索艰难地向皮尔洛问道:“安德烈亚,你还记得……在欧冠庆功宴上,乔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吗?”
在看到那些新闻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听到“约菲”这个名字。
皮尔洛闭着眼睛,低头抵住前面的椅背,机身偶尔传来的轻微颠簸也让他的脑袋跟着晃动起来。他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太阳穴传来的刺痛,还是这不断传来的颠簸冲击让他的脑袋发胀。
“乔那时说,只有意大利队拿到大力神杯,约菲才能回家。而当时……他正在和约翰·克鲁伊夫通电话。”
皮尔洛吞咽了一下,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那天晚上的画面也在他的脑海里重新浮现——乔瓦尼就坐在那里,讲述着一个好像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恶龙、骑士、巫师,以及与童话故事格格不入的大力神杯。
“……他还向荷兰人承诺,他会帮约菲回家。”
年轻中场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些埋藏在酒精与玩笑中的细节,忽然在此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如果没有这段故事,皮尔洛或许还会对报道的真实性有所怀疑,但世界上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若乔瓦尼与约菲没有半点关系,那么以约翰·克鲁伊夫的性格,他不会对一个不相干的意大利球员谈起如此私人的话题;而且从乔瓦尼的措辞中不难听出,他与克鲁伊夫之间大概还有一个关于这件事的约定。
“克鲁伊夫先生这次为什么不肯露面?”加图索忍不住替自己的兄弟感到不平,“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应该给乔一个说法……”
皮尔洛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是啊,为什么呢……”他低喃道。
这一夜,不少意大利球员都在床上辗转反侧。而来自米兰的几名球员更是不顾主教练的本人意愿,一直在特拉帕托尼的房间里等到凌晨两点半,直到马尔蒂尼从医院传回乔瓦尼平安无恙的消息后才各自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