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将水从头上浇下，随后背靠更衣室的柜子，望向身旁一反常态的幽灵约翰——往常中场哨声一响，荷兰人就会迫不及待地展开滔滔不绝的战术分析，可今天却一直沉默不语。
总不至于因为荷兰队落后，他就没心情开口了吧？
乔瓦尼在心里默默等了几秒，依然没有等到约翰对他“荷兰队要输”这个论断的任何嘲讽。
这真的太不对劲了。
“怎么了？你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似的。”乔瓦尼察觉到荷兰人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脸上，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审视，仿佛正从他的脸上寻找着什么。
克鲁伊夫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但是，乔瓦尼的年龄对不上……
可是下一秒，克鲁伊夫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乔瓦尼的出生日期是福利院的修女随手填的，他的年龄不一定准确……
“约翰！”乔瓦尼难得见到荷兰人如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能在心里高声喊道。
克鲁伊夫猛然回神，脱口而出：“你知道自己……”
他原本想问“你知道自己是哪一年被福利院收养的吗”，可当他对上乔瓦尼眼中那股炽烈的求胜欲时，硬生生把问题咽了回去。
该死的，现在根本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乔瓦尼正在和荷兰队踢比赛！
克鲁伊夫咬了咬牙，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分析道：“现在荷兰队踢四后卫，边路空间被压缩得很紧，再一味走外线反而会拖慢反击节奏。”
乔瓦尼认真点了点头。
只听约翰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轮换、怎么转位，都改变不了荷兰中场只剩两人的事实。下半场多内切，你可以用速度击穿中路。”
“你帮我击败荷兰队，不会被同胞骂吗？”乔瓦尼歪着脑袋望向与平时不太一样的约翰。
克鲁伊夫的目光牢牢锁住年轻人的眼睛。
“没关系，因为我是你的……”他迟疑了片刻，清晰地说道：“教练。”
乔瓦尼挑眉接话：“你还是我的经纪人。”
克鲁伊夫低头轻笑。
“对，经纪人。”
下半场比赛开始后，荷兰队的攻势明显比之前更加猛烈。但这一次，意大利队严格执行区域防守的战术部署，没有再给荷兰人留下可乘之机。
再加上乔瓦尼持续从中路内切施压，荷兰队仅有的两名中场疲于奔命，体能进一步被消耗。
“加图索断球！皮尔洛回撤接应！！长传直接找前场的卢卡雷利！！”意大利解说员紧盯着皮球的轨迹，声音里带着紧张，“但两名荷兰中卫贴得很紧，同时起跳——哎呀！对方抢先顶到了球——”
“——不！机会还在！！！”
眼见皮球被荷兰后卫顶回中场方向，一道蓝色身影从左路杀出，直奔落点而去！
“米拉尼！！是米拉尼！！荷兰中场本来速度就不占优，在体能下降之后更追不上我们的14号了！！”
乔瓦尼抢先一步触球，随即毫不犹豫地带球冲向禁区。
卢卡雷利身旁的一名荷兰中卫立刻转身扑向乔瓦尼。
然而对于在意甲踢比赛，每次遇到的都是内斯塔与卡纳瓦罗这样的对手的乔瓦尼来说，荷兰年轻后卫的滑铲就像是慢动作一般！
“漂亮！米拉尼利用脚下的节奏变化闪开了一记滑铲！米拉尼进入禁区！！！”
乔瓦尼抬眼看了一眼门将位置，对方这次没有贸然出击——
另一名荷兰中卫此时已飞身放铲，封堵射门角度——
“米拉尼紧紧盯着球门！他抬起右腿！射——”解说员一口气差点把自己憋死，“——是传球！！！”
只见乔瓦尼右脚高高扬起，却只是虚晃一枪！他轻巧地避开防守球员的铲抢，同时以对方倒地的身体为掩护，左脚隐蔽而迅速地将球横向一拨！
此前一直被严防的意大利正印中锋卢卡雷利，终于借助荷兰中卫全去防守乔瓦尼的瞬间，从另一侧疾插而上，迎球一脚怒射！
“球进了！！！上帝啊！在即将上演帽子戏法的时刻，米拉尼竟然选择了传球？！”解说员激动地抱头高呼，“哪怕他这一脚打飞也不会有人责怪他，但他却把机会让给了位置更好的队友！他选择了团队！乔瓦尼·米拉尼！他是意大利的宠儿！”
终于取得进球的卢卡雷利眼眶发热，几乎是哽咽着冲向乔瓦尼。作为中锋，他在此前的比赛中一球未进，比起他这个射手，媒体更看好被誉为“意大利未来双子星”的皮尔洛与乔瓦尼，或是加图索、安布罗西尼、科科这些防守球员。
他真的太需要这粒进球了！
“克里斯！你冷静一些！”乔瓦尼见队友眼眶通红、情绪激动，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要逃，却被身后赶来的皮尔洛精准截断去路！
意大利10号直接扑倒了自己的室友，随即卢卡雷利也纵身一跃，压了上来。越来越多的意大利人加入这场疯狂的庆祝，叠起了一座欢腾的人山！
第74分钟，意大利3比1领先荷兰！
荷兰队主教练多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身看向替补席。
“马克，准备上场吧。”
范博梅尔立刻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作为一名防守中场，他好像已经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第75分钟，荷兰队再次换人，他们用一名防守中场替换下了一名前锋。”解说员的语气中透着了然，“看来荷兰队已经接受了现实，他们是想避免更大比分的出现。”
当一名前锋被换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
范尼斯特鲁伊愤怒地一脚踢飞了面前的草皮。尽管心有不甘，但他也清楚在少一人作战的情况下想要逆转两球劣势，几乎是天方夜谭。
这是荷兰U21历史上第一次闯入欧青赛四强！可这一切都被毁了！被那个长相古怪、甚至还会说荷兰语的意大利人彻底毁了！
第76章
赛后，塔尔德利几乎是兴高采烈地将乔瓦尼领进了新闻发布厅，这个年轻人今晚虽然没能完成帽子戏法，却交出了两射一传的完美答卷。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意大利媒体将如何用溢美之词淹没这个天才球员。
荷兰队方面，多吉选择带着唯一取得进球的范尼斯特鲁伊出席发布会，而后者一入场就瞥见身穿意大利蓝白运动外套的乔瓦尼，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乔瓦尼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坐在塔尔德利身旁，敛去了球场上的所有锋芒，显得异常沉静。
他有意无意地瞥向身旁的约翰，但荷兰人或许正处在荷兰队被淘汰的悲痛中，只是独自沉浸在思绪里。
作为一个比刻薄约翰更有同理心的人，乔瓦尼只能拼命克制喜悦。
发布会现场，荷兰与意大利记者各据一方，提问大多使用母语。偶有荷兰记者尝试用英语向意大利提问，却在几次鸡同鸭讲后悻悻作罢。很快，会场里只剩下意大利记者仍在活跃。
就在新闻官宣布发布会结束，众人开始陆续离场时，一名戴眼镜的意大利记者突然高举手臂：“抱歉！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米拉尼！”
见是本国记者，塔尔德利爽快地示意新闻官递过话筒。一旁的荷兰人见又是意大利记者提问，顿感无趣，纷纷离席。
“米拉尼，我刚刚收到国内传真！”记者神情严峻地挥动手中的纸张，“这是今晚《都灵体育黄昏报》刊发的报道！我想向你核实其中的内容是否属实！”
当传真纸经新闻官递到乔瓦尼手中时，始终站在他身侧的克鲁伊夫只一眼便瞥见了那个醒目的标题：
《无关理性与公平，C·马尔蒂尼不能选米拉尼》
都灵的报纸？荷兰人立刻意识到，这应是亲尤文图斯的媒体对之前质疑切萨雷·马尔蒂尼重用皮耶罗一事的反击，而乔瓦尼再次被作为幌子推到了这场舆论战的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