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循第二次提起过去,提起“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轻飘。
他只是默默地将空碗碟收走,然后,在李循手边,放了一小把……炒熟的南瓜子。
金灿灿的,散发着焦香。
李循看着那捧南瓜子,伸出手,小心地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用牙齿轻轻磕开。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壳的焦香和仁的油润在口中化开。
他一粒一粒磕着,偶尔,会抬头望一眼窗外的枯枝,眼神悠远。
新的炭块出现在炭炉旁,李循熟练地拿起火钳,将新炭添进炉膛,拨弄着让火烧得更旺些。橙红的火光跳跃,映亮了他半边脸颊。
他裹着棉袄,坐在离炭炉不远不近的地方,伸出手烤火。
手指依然瘦削,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可怕的皮包骨的模样。
“今天……好像暖和了一点。”他对着炉火,像是自言自语。
郁雾看着屏幕里跃动的像素火焰,和安静烤火的小人,心里也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点开商城,看到【耐燃的果木炭】比普通炭贵一倍,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少量。
新的、纹理更细腻的炭块出现在李循手边。
李循拿起一块看了看,放进炉子。
果木炭燃烧得更稳,烟也更少,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好闻的木料香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气味,低声道:“这个炭……很好。”
第18章 缝衣服的崽崽
郁雾有点高兴,又有点心疼。
他想做点什么,忽然看到商城角落里那个【简易的芦苇风铃】图标。上次买了还没用?不,好像用过了……他记得挂在了新窗户上。
他拖动视角,看向窗户。
那个粗糙的芦苇风铃还挂在那里,随着偶尔从窗缝钻入的风,极其轻微地晃动,在像素画面里几乎看不出来。
他心念一动,试着用手指在屏幕上,对着风铃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那芦苇风铃忽然明显地晃动起来,几根芦苇杆相互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啦……嗒啦……”声。
正低头看着炭火的李循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窗边的风铃。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轻轻摆动的芦苇,听着那细微的声响。
风停了,风铃也渐渐静止。
李循却依旧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郁雾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看着像素小人在温暖的炭火边,慢慢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这天郁雾睡前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他摸出手机,登录游戏。
画面加载出来,是沉沉的夜色。
炭火只剩一点暗红的余光。
李循裹着棉袄,似乎睡熟了。
但郁雾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身体偶尔会极轻微地抽搐一下,头顶的状态栏虽然没有新增负面状态,但【心情值】比白天低了一些。
做噩梦了?还是伤口疼?
郁雾想兑换点安神的东西,但深夜的商城似乎刷新了,没有合适的。
他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李循蜷缩的身体轮廓外,虚虚地划着圈,像是某种笨拙的安抚。
就在这时,李循忽然动了一下,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并没有完全清醒的迷茫,反而带着一种惊醒后的锐利。
他猛地看向虚空。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了。
李循的眼神在最初的警觉后,迅速沉淀下去:“做噩梦了”
郁雾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点开互动选项,最上面有一个需要2金币的【无声的陪伴】,他点了下去。
屏幕上,李循的身边,出现了一圈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消散。
没有任何实际效果,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画。
李循看着那淡蓝光晕出现又消失的地方,怔了怔。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半个额头和紧闭的眼睫。
“嗯。”他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不知是回应那光晕,还是对自己说的。
夜,重归寂静。
郁雾在这些点点滴滴的“相处”中,越来越难以将李循仅仅看作是一串代码或一个游戏角色。
又一天,郁雾注意到李循的状态栏里,心情值虽然不再是触目惊心的-100,但一直在零以下徘徊。
他想起上次那个风铃,李循似乎抬头看了。
也许……需要一点除了生存必需品之外的东西?
他在商城里翻找,最后买了一个最便宜的【草编小球】,1金币。就是几根草茎胡乱缠成的、很不圆润的小球。
他把小球“放”在李循手边。
李循正在发呆,感觉到动静,低头看去。
他拿起那个粗糙得扎手的小球,在掌心掂了掂,又用手指戳了戳。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将小球向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
接着,他把小球放在地上,用一根手指拨弄着,让它在地上慢慢滚动,目光追随着小球,脸上没什么表情。
玩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或者意识到这举动在“被注视”下有些幼稚,便停了下来,将小球也放进了那个陶罐里,和饼子块放在一起。
清晨,郁雾上线时,发现李循醒得特别早,正坐在新窗户下,借着透进来的天光,仔细地整理那件粗布棉袄。
棉袄的袖口和前襟已经磨得起毛,甚至有些细微的裂口。
李循正试图将一些脱线的线头咬断,或者用手指努力地将裂开一点的地方捏拢。
他没有求助,只是很专注地做着这件琐事,眉头微微蹙着。
郁雾打开商城。
衣物类最便宜的是粗布补丁套装,包含几块不同颜色的粗布和一卷线,还有两根最简陋的针,售价12金币。
东西出现在李循整理棉袄的地面上。
李循动作一顿,看着那卷线、布料和针,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一根针,对着光看了看细小的针尖,又摸了摸那些粗布。
他抬头,这次没有看虚空,而是看着窗外的方向,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这个……很贵吧?”
郁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还好。你的衣服需要修补。”
李循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布:“我……我会想办法还你。虽然现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还?郁雾失笑。
“不用还。好好穿着,别着凉。”他输入。
李循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开始笨拙地尝试穿针引线。
他显然没怎么做过针线活,手指僵硬,对着光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然后,他拿起棉袄,比划着,选择了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开始缝补袖口的裂开处。
针脚歪歪扭扭,大而稀疏,与其说是缝补,不如说是强行把破口连在一起。
郁雾看着他那费劲的样子,差点想笑,又忍住了。
他没有指导,他也不会。
看着李循全神贯注地与一根针和一块布搏斗,然后不小心扎到手指,猛地缩了一下,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了吮,又继续。
一种极其平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努力,却莫名地让人觉得生动。
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等死的绝望孩童,而是一个在努力打理自己想要体面一点活下去的少年。
李循终于缝好了袖口,虽然补丁皱巴巴地贴在那里,针脚难看,但他似乎松了口气。
他抚平那块补丁,又看了看剩下的针线布料,小心地收拢起来,也放进了陶罐里。
他抬起头,额角有一点细汗。
他望向虚空,很轻地说了一句:“下次……会缝得好些。”
郁雾看着这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输入:“嗯,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