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53)

2026-10-14

  这是一双真实的、有力的、完整的手。

  他猛地坐起身。

  这个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没有眩晕,没有无力,身体轻盈而协调。

  他低下头,看见的是盖在身上的青色薄被,以及被褥下清晰的、属于双腿的轮廓。

  他屏住呼吸,伸手,隔着布料,小心翼翼地触碰。

  温热的,有实感的,腿。

  他……有了真实的、血肉的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呼吸悠长,四肢充满了久违的、健康的力量感。

  他甚至能感受到风从窗棂缝隙钻入,拂过脸颊的微凉。

  巨大的荒谬与狂喜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让他一时失语。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在监护仪刺耳的长鸣中,意识归于永恒的黑暗。

  “吱呀”

  细微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怔忡。

  郁雾立刻躺下,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期待。

  进来的不是李循。

  是一个穿着普通宫人服饰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内侍,手里拿着鸡毛掸子。

  他擦拭桌案,连桌腿都不放过;轻掸书卷上的浮尘;调整那几束干草药的位置,使其保持原样;甚至蹲下来,用软布一点点擦去地面砖缝里理论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布料摩擦和掸子划过空气的微响。

  小内侍的表情虔诚而谨慎,不像在打扫一间废弃的宫室,倒像是在擦拭供奉神祇的殿堂。

  郁雾屏息凝神,透过被褥的缝隙观察着。

  小内侍打扫完毕,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郁雾缓缓坐起,他轻轻下床,双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支撑感让他脚底微微发麻。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小院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篱笆、鸡舍、那株野山椒……

  甚至连他当年随意堆在角落的几块石头都还在原位。

  但篱笆外,景象已截然不同。

 

 

第65章 七年后

  原本冷宫荒僻的宫道,如今整洁肃穆。

  院墙外,每隔数步,便笔直地站立着一名披甲执戟的侍卫,甲胄鲜明,神色冷峻,如同泥塑木雕,将这小院围得铁桶一般。

  他们的视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郁雾退回屋内,心绪难平。

  窗外传来换岗的细微动静和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似乎是两名侍卫在交接。

  “……这差事,真是一年比一年森严了。”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慎言!”另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立刻低斥,“守护此地,乃是陛下亲命,无上荣光。再说,比起前些年陛下四处寻访方士、大开丹炉那会儿,咱们这差事算清静了。”

  “唉,也是。听说上个月,又有两个自称能沟通幽冥、召引仙魂的游方道士被拖出钦天监了?还是没能让陛下满意?”

  “何止不满意,龙颜大怒。那俩差点掉了脑袋。”老成侍卫的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这些年,四海方士都快被网罗遍了,就为了……”

  “为了寻那‘故人’?”年轻侍卫接口,语气里带着敬畏与不解,“……陛下登基以来,文治武功,四海宾服,可这心事……怎么就放不下呢?都说陛下是……”

  “闭嘴!这也是你能议论的?”老成侍卫厉声打断,“做好本分!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陛下心尖上的东西,半点差错都不能有。至于陛下寻仙问道……那是陛下通天彻地的胸怀,岂是我等能揣测?”

  “听说今日又有个从西域来的番僧被召见了,献上了一块什么‘通灵古玉’……”

  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唏嘘和畏惧,脚步声也远了。

  郁雾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七年。

  游戏里,竟然已经过去了七年。

  李循……

  他登基了,成为了皇帝。

  可他却在……求仙问道?

  郁雾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那个在冷宫里眼神清亮、会笨拙变戏法逗他开心、对治国之道充满求知欲的少年,怎么会变成史官笔下朝臣口中痴迷炼丹寻求仙人的皇帝?

  七年。

  两千多个日夜,他是抱着怎样的执念,守着这间早已空无一人的小屋,处理着如山国事,同时不断召见那些江湖术士,寻找着渺茫的希望?

  郁雾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桌边,手指抚过那本地理志。

  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

  旁边摊开的纸上,是李循的笔迹,抄录着一些治国策论,字迹工整有力,已颇具风骨。

  他抬起手,看着这双真实的手掌。

  信力链接一百……

  是李循这七年来近乎偏执的寻找、不肯遗忘的执念,以及那帝王身份汇聚的、某种玄之又玄的“信”,将他从彻底的消亡中拉回,并赋予了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形体吗?

  他不知道。

  郁雾站起身,走到门边。

  手放在粗糙的木门上,能感受到木质的纹理和阳光晒后的微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隔绝了七年时光的门。

  门外,把守的侍卫似有所感,骤然转头。

  映入他们眼帘的,不是空寂的庭院,而是一个身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布料一看就很昂贵,样式有些怪异,但是面容清俊苍白。

  青年,静静立在门槛内。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所有的侍卫,在瞬间的惊愕之后,猛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瞳孔紧缩。

  此人……

  从何而来?

  如何能出现在这绝不容外人踏足的禁地?

  而郁雾的目光,已穿越森严的守卫重重的宫阙。

  他回来了。

  以人的模样。

  紫宸殿侧殿,丹香缭绕。

  殿内光线被刻意调得晦暗,几盏青铜仙鹤灯吐出幽蓝的火焰,映照着悬挂的八卦图与一些难以名状的西域法器。

  玄宸帝李循,并未身着朝服,而是一袭玄色暗金云纹的常服,更衬得他面色在幽光下有种玉石般的冷白。

  他高坐御座,一手随意地支着下颌,另一手的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敲击,规律而沉闷。

  他垂着眼睫,神色漠然,听着下方那名身着赤红袈裟,高鼻深目的西域老僧,用生硬的大周官话,讲述手中一块黝黑古玉的来历。

  “……此玉传自于阗佛国圣地,埋藏于雪山龙脉之下千年,汲取日月精华,贯通幽冥之息。”老僧声音沙哑,带着异域腔调,双手捧着一块鸡蛋大小表面布满奇异天然纹路的黑色玉石,玉石在幽蓝灯火下,隐隐有暗红流光划过,如同凝固的血脉。

  “陛下以龙气滋养,辅以贫僧秘法,或可窥见一丝故人踪迹,甚至建立微弱感应。”

  李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七年,类似的言论他听了太多。

  从东海蓬莱的仙方,到南疆巫蛊的秘术,从终南山隐士的符箓,到如今这西域僧人的“通灵古玉”。

  每一次,他都抱着渺茫的希望,每一次,收获的都是更深的失望与难以抑制的暴戾。

  但他依旧会听。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感应?”李循开口,“何种感应?是可见其形,可闻其声,还是仅仅感觉存在?”

  老僧额角微微见汗,他接触过这位年轻帝王几次,深知其看似平静下隐藏的莫测与严酷。“此……此需机缘,陛下。玉石通灵,亦需心诚,且故人……故人若在彼界,气息强弱亦有不同。贫僧可担保,以此玉为媒,施法之时,陛下心念所系之处,必有异象!或光,或声,或……或梦境有所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