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6)

2026-10-14

  郁雾没有立刻去用。

  他只是看着睡着的李循,看着他头顶缓慢但确实在一丝丝回升的生命值和体力值。

  屏幕的光映亮他苍白的脸,在这个昏暗的游戏界面,他居然笨拙的试探着给另一个破碎的生命取暖。

  改变深宫他/她的命运?

  他扯了扯嘴角,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刚刚,好像真的从一场数字构成的死亡边缘,拉回了一个……幻觉。

  意识像沉在冰层下的游鱼,几次试图上浮,都被厚重的寒冷与疼痛压回黑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温度,很轻,很固执地,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那是一种陌生的清凉,带着点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污秽冷宫的气味,像隔着一层纱,试图驱散他颅内的灼烧和混沌。

  李循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却重若千钧,无法睁开。

  随即,有微凉湿润的东西碰触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是水。清水。

  不是馊桶里结着冰碴的污水,也不是带着铁锈味的雪水,是清澈的,近乎温柔地浸润。

  他喉咙里发出濒死小兽般的呜咽,本能地伸出舌尖去舔。

 

 

第6章 一个很好的鬼魂

  接着,是温热的流质。

  很稀,带着一点点谷物被熬煮后的淡淡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微弱地暖着痉挛紧缩的胃袋。

  有人托着他的后颈,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喂得并不顺畅,偶尔会洒出几滴,沾湿了他脏污的颈窝。

  还有伤口处传来的、清清凉凉的触感,缓解了火辣辣的疼。

  冰冷的身体被某种厚重粗糙的东西包裹住,虽然硬,却实实在在地隔绝了一部分寒气。

  更远处,有橙红色的光晕透过眼皮传来,伴随着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昏沉的意识里激起一圈危险的涟漪。

  是哪个宫女太监突发善心?不可能。

  这深宫冷院,善意比御膳房的珍馐更稀罕。

  是张保又想了新的折辱法子?先给点甜头,再狠狠碾碎?这倒符合那阉奴的性子。

  可那动作……太轻,太缓,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谨慎。

  仿佛他不是个可以随意踢打的破布袋,而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器皿。

  他想睁眼,想动,想攥紧拳头,可身体像不是自己的,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和沉重的喘息。

  那“存在”似乎并无恶意,至少此刻没有。

  但这种未知本身,比已知的恶意更让他毛骨悚然。

  他像一只被从冻土里挖出来的刺猬,即使虚弱得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也要竭力竖起每一根无形的尖刺。

  高烧带来的晕眩和灼热,终于在某一刻潮水般退去,留下清晰的、遍布全身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模糊不清,只看到破败的屋顶和蛛网。

  他转动脖颈,每一下都牵动着伤处。

  身上盖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棉袄,很厚实,但面料粗糙磨人。

  额头上贴着一片奇怪的、冰凉柔软的东西。

  不远处,一个黑铁炭炉静静燃着。炉边,放着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还剩一点清水。

  屋里没有别人。

  空气里残留着草药汤苦涩的气味,还有炭火特有的烟气。

  一切都和他昏迷前不同,却又安静得诡异。

  李循的呼吸瞬间屏住,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全部心神去感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除了炭火的轻响,什么也没有。

  他慢慢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碰到了额上的退烧贴。

  触感奇异,绝非布料或纸张。

  他迟疑了一下,猛地将它扯下,捏在手里。

  冰凉滑腻,上面似乎还带着点未散的药气。

  他盯着这东西,又看向炉火,看向身上崭新的棉袄,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干净的陶碗上。

  不是梦。

  梦不会有如此清晰的不属于他记忆的触感和物品。

  也不是幻觉。

  高烧已退,头脑虽然沉重,却异常清醒。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单衣。

  他缓缓坐起身,棉袄滑落一些,露出里面依旧破烂的衣衫。

  每动一下,伤口都叫嚣着疼痛,但他咬牙忍住了,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将棉袄重新裹紧,眼睛像最警惕的幼兽,一寸寸扫视着这个他熟悉此刻却充满未知的屋子。

  “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气若游丝,却带着全力绷紧的戒备。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破窗缝隙的呜咽。

  他等了片刻,积攒着力气,声音稍微大了些,带着冰冷的刺:“谁在那儿?出来。”

  依旧只有寂静。

  李循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惊疑。

  他拿起那个陶碗,凑到唇边,将里面剩下的水一点一点喝光。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

  然后,他将碗轻轻放在地上,用指尖推着,慢慢滚向炭炉的方向,眼睛死死盯着碗滚动的轨迹。

  碗碰到炉脚,停了下来。

  依旧无事发生。

  沉默在蔓延。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李循靠在墙上,胸膛微微起伏。

  他不再试图寻找,而是开始思考。

  李循剧烈地咳嗽起来,牵扯到肋下的伤,痛得眼前发黑,身体蜷缩。

  咳嗽间歇,他哑声道:“水……”

  话音落下,他死死盯着那个有水的陶碗。

  没有任何人影靠近。

  但片刻之后,那陶碗竟然自己微微挪动了一下,朝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个更便于他喝到的角度。

  李循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灼热。

  他用尽力气撑起一点身子,就着那碗喝了两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

  排除了所有活人的可能,剩下的选项,在那个充斥着死亡、冤屈和宫廷秘闻的深宫里,似乎指向了一个古老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可能性。

  鬼魂。

  冷宫本就是怨气汇聚之地,死在这里的妃嫔宫女太监不知凡几。

  或许……是某个同样寂寥的魂灵,偶然看到了濒死的他?

  鬼魂也能生火取物敷药吗?

  他不知。

  “是你……救了我?”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问,目光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是……哪位仙灵……或是前辈?”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小心地不去触犯可能的忌讳,“多谢……搭救之恩。李循……身无长物,孑然一身,不知何以回报。”

  没有回应。

  一块崭新的,同样冰凉的白布,凭空出现,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这一次,李循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微凉的力量,极其短暂地触碰了他的皮肤。

  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在确认了这份“无形存在”似乎并无加害之意后,反而奇异地松弛了一丝。

  比起已知的,满怀恶意的“人”,一个未知的、目前表现出善意的“鬼”,似乎……并非不可接受。

  他重新躺下,裹紧了那件粗糙的棉袄,望着跃动的炭火,声音低得如同自语,又像是说给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听:

  “我不管你是哪路孤魂……是认错了人,还是闲着无趣。”他顿了顿,“我如今……一无所有。你若想要什么报酬,怕是要失望了。”

  他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理智逐渐占据上风。如果是鬼,是善是恶?目前看来,至少没有害他,反而救了他。它想要什么?供奉?替它完成未了的心愿?或者……仅仅是因为寂寞?

  屋内一片寂静。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