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7)

2026-10-14

  李循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半分。

  没有直接降临的恐怖,也许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将这个沉默,当作了某种默认。

  大约真是个鬼魂吧。

  一个……不算太坏的鬼。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李循模糊地想。

 

 

第7章 祭祀鬼神

  而屏幕之外,郁雾看着李循状态栏里【心情值】从-100微微跳动了一下,变成了-99,看着小人终于安稳睡去,他默默关掉了准备输入的对话框。

  那警惕的样子,不是预设的程序反应。

  太真实了,真实得有点刺眼。

  日子在炭火细微的哔剥声和李循压抑的咳嗽中,一寸寸爬过。

  高烧彻底退了。

  咳嗽从撕心裂肺变得沉闷,最终只剩下晨起时喉咙里一点不清爽的痒。

  那件粗布棉袄他日夜不离身,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踏实感。

  炭炉里的火似乎永远不会彻底熄灭,每当他从昏睡中醒来,或因寒冷而瑟缩时,炉膛里总还有余温,甚至偶尔会多添一两块新炭。

  食物和水的出现都毫无征兆。

  他有时会刻意装睡,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住炉边那片空地。

  然而,就在他眼皮底下,那只陶碗里的水会无声无息地满上,或者一个粗瓷碟子凭空出现,上面放着一点点食物。

  没有光影扭曲,没有声音,仿佛那些东西本就该在那里。

  他看不见“它”

  对方不是人。

  这个认知,在反复验证后,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诡异。

  李循的戒备从未真正放下。

  他吃得很少,每次进食前都会仔细嗅闻,用舌尖小心试探。

  喝下的水,也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

  他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裹着棉袄靠在墙角,目光沉静而锐利地观察着屋内每一寸空气。

  他在等,等这个存在露出真正的意图,或者等某个代价降临。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持续不断的沉默的供给。

  这种毫无索取的给予,比直接的恐吓或交易更让他心神不宁。

  深宫里的规则早已刻入骨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每一点施舍都标着价码。

  这“鬼魂”……究竟图什么?

  他试过在身体稍有力气时,故意打翻了水碗,想看“它”如何反应。

  水碗在落地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稳稳放回原处,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李循的心,在那一次试探后,沉静了很久。

  他开始默认“它”的存在,像一个沉默的无形的室友。

  他不再徒劳地寻找,而是开始学着与这份无形共处。

  喝药时,他会低声道一句“多谢”。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是投石问路,而它的沉默,被他理解为默许甚至……接纳。

  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力气一点点回到冰冷的四肢。

  这一日,午后惨淡的日光透过破窗,在地上投下一块摇晃的光斑。

  一碗冒着热气的,比往日稠厚些的肉糜粥,凭空出现在他手边不远的地上,里面甚至能看到几粒完整的米。

  李循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眼前一小片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牵扯到还未痊愈的肋骨,闷哼一声,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他撑着墙壁,缓慢却郑重地站了起来。

  站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喘息了片刻。

  棉袄裹着他依旧瘦骨嶙峋的身体,显得空荡荡的。

  接着,他挪开两步,他面对着一无所有的虚空,也是炭火的方向

  然后,他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尽管衣衫褴褛,满是污渍。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前的净身。

  接着,他撩起破烂的衣摆,屈膝,跪下。

  冷硬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刺骨的凉意。

  他挺直瘦弱的脊背,双手抬起,左手覆在右手之上,掌心向内,举至额前。

  这是他从极其模糊的幼年记忆角落里翻捡出来的,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充满敬畏的祭祀之礼,通常只用于天地鬼神,或宗庙先祖。

  他不知道是否完全正确,但这已是他能想到的、对一个无形“存在”所能表达的最高礼仪。

  他低下头,将覆着手的额头,深深叩向冰冷的地面。

  他的背脊绷得笔直,因虚弱和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却清晰而低缓:“信士李循,敬告四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蒙……尊驾垂怜,活命之恩,形同再造。循,身陷囹圄,命如草芥,无香烛牲醴以奉,无金帛祷词以颂,唯有此残躯,此一心。”

  这不是承诺,而是一种绝望情境下的交换。

  他将自己未来可能拥有的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价值”,提前抵押了出去。

  献给一个不知名姓不知来历的鬼魂。

  他保持着俯拜的姿势,冰冷的地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侵入骨髓,但他一动不动。

  “循不知尊驾为何方神明,或是哪处仙灵,亦或……是这宫墙之内,某位未曾安息的先辈。”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循别无长物,唯有此命,是尊驾所赐。此后,但有所命,力所能及,绝无推辞。若无所求……”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望向那片虚空,“便请尊驾,容我暂借此处微光炭火,苟延残喘。他日……若有机缘,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说完,他再次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破屋里死一般寂静。

  他保持着这个近乎卑微又无比庄重的姿势,像是在等待一个神谕,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盟约。

  他知道这举动可能很蠢。

  鬼魂或许根本不在意凡人的礼节,或许还会触怒它。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给这诡异的“恩惠”一个解释,也给自己的承受找一个支点。

  祭祀之礼,是活人对不可知之力所能表达的最大敬畏与祈求。

  如果对方是鬼,是灵,那这便是他唯一能拿出的像样的“回报”。

 

 

第8章 修缮小屋

  而此刻,屏幕之外。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郁雾的脸。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跪下俯拜的像素小人,有些发愣。

  他不太明白那套动作的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那之中蕴含的某种极其郑重的仪式感。

  他下意识地截图,想着一会儿去查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一个熟悉的联系人头像伴随着震动闪烁起来,妈妈。

  震动持续着,屏幕上的小人依旧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郁雾没有按下接听。

  震动停止,很快,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雾雾,睡了吗?今天还好吗?没事吧?】

  简单的问话,却让郁雾感到一阵闷堵。

  他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过去:

  【没事,你别担心,早点休息。】

  发送。

  郁雾切回游戏界面。

  他看到李循已经慢慢直起了身子,依旧跪在那里,仰着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游戏界面里,李循头顶的状态栏旁,悄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图标,像是一缕袅袅的青烟,又像是一个模糊的合十祈祷的手势。

  图标旁边有一行小字标注:【微弱信力链接形成】。

  郁雾不懂什么叫信力链接。

  像素构成的简单画面,因为小人那过于认真甚至虔诚的姿态,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尤其是那三次叩拜,每一次低头伏地,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信念。

  他在祭拜。

  他在拜谁?

  拜我?

  祭拜他这个,躲在屏幕后面,连自己人生都一塌糊涂的残缺者?

  郁雾喉咙有点发紧。

  郁雾感到荒谬。

  他退出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