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散步时,他会握住郁雾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郁雾若想抽回,他便收紧手指,面上却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只是牵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郁雾试图讲道理,试图以兄长的身份规劝,甚至直言这是“不伦”,是“错”的。
李循只是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道:“何为伦常?我敬你爱你,想与你共度此生,何错之有?若天理伦常不容,我便逆了这天,改了这伦常。兄长,你教的,事在人为。”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幽深如古井,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霸道,和一种为达目的不惜焚毁一切的决绝。
郁雾所有的话语,在这份偏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的夜晚,李循会细细亲吻郁雾的额头、眼角、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郁雾起初激烈抗拒,推搡,甚至试图将他踢下床,但李循的力气远胜于他,总能轻易制住他的反抗,然后继续那细致而绵密的亲吻,如同耐心的猎人,一点点瓦解猎物的防线。
“你会习惯的,兄长。”他在郁雾耳边低语,呼吸灼热,“习惯我的气息,我的温度,我的触碰……就像习惯呼吸一样。”
郁雾气得发抖,却无可奈何。
武力反抗无效,言语劝说无用,他仿佛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反应,并不完全如想象中那般排斥。
当李循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当那些轻柔却固执的吻落下,当那双熟悉的手带着薄茧抚过他的皮肤时……除了最初的震惊和抗拒,某种陌生的,细微的战栗,偶尔会不受控制地从脊椎窜起。
这发现让他更加恐慌和厌恶自己。
他只能加倍地冷漠,用更深的沉默来武装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防线和理智。
李循将他的抗拒尽收眼底,却并不急躁。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七年都等过来了,何惧这朝夕之间的僵持?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郁雾一时的顺从,而是将他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让他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念头,再也无法想象没有自己的生活。
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几场,天气彻底转凉。
小院里那株野山椒的果子,在某个霜晨,悄然转红,像一簇簇小小的火焰,在萧瑟的庭院里倔强地燃烧着。
郁雾站在廊下,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有些出神。
李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然后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
郁雾身体一僵,却没有像最初那样激烈挣扎,只是默默承受着这过于亲密的拥抱。
“天凉了,仔细寒气。”李循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圈在温暖的怀抱和狐裘之中。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独属于李循的气息。
郁雾看着雨中摇曳的红色山椒,心中一片茫然的冰凉,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逐渐蔓延开的疲惫与……认命?
他只是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界限,正在李循日复一日、温柔而强势的侵蚀下,一点点变得模糊,直至……岌岌可危。
而身后拥着他的年轻帝王,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雨声淅沥,隔绝了院外的一切。
初冬,第一场雪悄然降临。
细密的雪粒在瓦楞上敲打出沙沙的轻响,渐渐转为柔软的鹅毛,无声地覆盖了宫城的朱墙碧瓦,也掩去了冷宫小院篱笆的枯黄,只余一片纯净的令人心静的银白。
郁雾推开窗,清冽的空气夹着雪的气息涌了进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下雪了。”李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微哑。
他也走到了窗边,手臂很自然地环过郁雾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同望着窗外雪景。“今年初雪来得早。
郁雾身体已不像最初那样僵硬,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便任由他抱着。
“兄长喜欢雪?”
“我想去看雪中红梅。”郁雾直接说出了想法。
而且……潜意识里,他或许知道,李循会答应。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发涩,又有些无奈的妥帖。
李循不会伤害他,至少在物质和表面的安全上,李循给了他绝对的保障和纵容。
这份扭曲关系里唯一残存的、让他感到些许安心的,大概就是这份笃定,李循不会真的伤害他的身体,李循……是他在这个陌生时空里,唯一可以依赖、也唯一“属于”他的人。
李循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好。城外西山别苑的梅林,此时正该是盛放的时候,雪景亦佳。我陪兄长去。”
他的爽快让郁雾微怔,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李循向来对他的任何需求都予取予求,只要不涉及离开。
李循只带了吴公公和少数精锐侍卫,马车外表普通,内里却温暖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固定着暖炉。
第80章 雪中赏梅
李循与郁雾同乘,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人膝盖几乎相触。
郁雾刻意看向窗外飞掠的雪景,李循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静静坐着,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郁雾被车窗外雪光映亮的侧脸上。
皇家别苑,西岭梅林。
李循显然提前做了安排。
他们抵达时,偌大的别苑静得出奇,除了必要的护卫远远隐匿,不见任何闲杂人等。
梅林雪径已被清扫出来,却又恰到好处地保留了枝头、地上的积雪,确保景致不受破坏。
偌大的园林寂静无人,唯有雪落梅枝的簌簌轻响。
红梅盛放,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娇艳夺目,冰肌玉骨。冷冽的空气中浮动着幽幽暗香,沁人心脾。
郁雾漫步在梅雪之间,久违地感到心胸为之一阔。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成冰凉的水渍。
李循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没有打扰,只是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梅林深处有一座精致的暖阁,四面轩窗敞开,挂着厚厚的锦帘,此时帘子卷起,内里烧着银炭,温暖如春,又不妨碍赏景。
李循引着郁雾进去,宫人早已备好了热茶点心。
郁雾站在窗边,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失神。
这静谧、宏大、充满古典诗意的美,是任何屏幕或图片都无法比拟的。
他仿佛能理解为何古人会为此留下无数诗篇。
李循走到他身侧,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递到他手中:“小心烫。”
郁雾接过,温热的瓷杯暖着冰凉的手指。
他啜了一口,茶香清冽,与梅香交织。
“去走走?”李循问。
郁雾点头。
两人踏雪走入梅林。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
红梅上的积雪偶尔扑簌落下,惊起一二雀鸟。
李循走在他身侧稍前半步,替他拂开偶尔垂过低矮的积满雪的梅枝。
走着走着,郁雾的思绪忽然飘远了。
他想起了在现代,社交媒体上流传的关于“初雪”的各种浪漫说法。
“在初雪那天告白,成功率会很高。”
“一起看初雪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还有那句更古老的,“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些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郁雾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身侧的李循身上。
玄色大氅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连鸦青的发间也缀着几点晶莹。
李循察觉他停下,也驻足回望,眼神带着询问。
郁雾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竟然……不排斥将这些美好的寓意与李循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