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66)

2026-10-14

  他进殿时龙行虎步,甲胄虽已卸下,只着一身暗紫武官常服,却依旧带着一股洗不去的铁血之气。

  “谢陛下!”江敛起身,目光扫过御座之侧,微微一凝。

  御座旁,原本空置的席位,此刻坐着一人。

  月白锦袍,清俊面容,气质温和沉静,与这满殿朱紫权贵、武将悍勇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显突兀。

  那人只是安静坐着,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打量,无喜无悲。

  江敛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江敛并非不知京中隐秘流传的关于“冷宫禁脔”的传闻,但他向来不以为意,陛下私事,轮不到臣子置喙。

  可亲眼见到此人被置于如此尊崇又敏感的位置,还是让他心中震动。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面色如常地在下首首位坐下,将好奇张望的儿子接过来抱在膝上。

  李循仿佛没有察觉到殿中瞬间凝滞又暗流涌动的气氛,待江敛落座,便举杯道:“江卿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朕敬你一杯。”

  皇帝亲自敬酒,殊荣无比。

  江敛连忙起身,满饮此杯,殿中气氛稍缓,众人也随之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循与江敛谈起边关防务、军需粮草、部族动向,言谈间君臣相得,江敛对答如流,显然对边事了如指掌,且深得李循信任。

  郁雾安静听着,心中对李循这七年的治军之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第82章 弹劾

  期间,有大臣试图将话题引向郁雾,委婉探问,皆被李循四两拨千斤地带过,或者直接无视。

  他只在与郁雾低声交谈,为他布菜时,眼中才会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柔和,与面对臣子时的威严肃穆判若两人。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心思各异。

  江敛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更深,但他深知李循脾性,绝非耽于美色、任性妄为之君。

  此人能得陛下如此对待,必有过人之处,或对陛下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他按下疑惑,决定静观其变。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江敛般沉得住气。

  宴至中途,一位须发花白、以耿直闻名的老宗正,借着酒意,颤巍巍起身,向李循敬酒,而后话锋一转,高声道:“陛下!今日君臣同乐,老臣见陛下龙体康健,圣心宽慰,唯有一事,日夜悬心,不敢不言!”

  殿中霎时一静。

  李循放下酒杯,眸色微沉:“宗正有何事悬心?”

  老宗正扑通跪下,以头触地,声音悲切却清晰:“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陛下春秋正盛,然中宫空悬,膝下无嗣,实非江山社稷之福,亦非列祖列宗所愿啊!老臣恳请陛下,以祖宗基业为重,早日遴选贤淑,充实后宫,延绵皇嗣,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

  虽然许多人心有同感,但在此刻陛下明显有意抬举那位神秘公子的宴会上提出,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和挑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御座,以及御座之侧的郁雾。

  郁雾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是一叹。

  李循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地不起的老宗正,又缓缓扫过殿中其他或低头、或面露赞同、或惴惴不安的臣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侧的郁雾脸上,停留了一瞬。

  郁雾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对上李循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翻滚着冰冷的怒意,还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偏执。

  李循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宗正所言,老成谋国,朕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然,朕之家事,朕自有主张。今日是为江卿接风,莫要扫了兴致。”

  他不再看那老宗正,举杯向江敛:“江卿,再饮。”

  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威压与警告。

  那老宗正脸色白了又红,终究不敢再言,被人搀扶着起身,颓然落座。

  殿中气氛再度凝滞,却无人敢再提此事。

  江敛心中震撼更甚。

  陛下对那男子的维护,竟到了如此地步?

  不惜当众驳斥老臣,将立后纳妃这等国本大事,轻飘飘归为“家事”?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压抑中结束。

  回到冷宫小院,已是深夜。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李循似乎心情极好,在御辇上一直握着郁雾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虎口。

  “江枫那孩子,倒有几分虎气。”李循忽然道,“江敛是个聪明人。”

  郁雾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只是“嗯”了一声。

  李循侧头看他,窗外宫灯流转的光影掠过他深邃的眼眸:“兄长今日,甚好。”

  郁雾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雪。

  甚好?他只觉得疲惫,如同提线木偶。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但朝堂之上,暗涌更急。

  皇帝身边那位神秘公子,成了所有人私下议论、猜测、乃至攻讦的焦点。

  虽无人敢明着指责皇帝,但迂回劝谏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御案。

  内容大同小异:陛下春秋鼎盛,当广纳后宫,延绵皇嗣,以固国本。

  李循将这些奏章一律留中不发,态度暧昧不明。

  这日午后,李循被几位阁老以紧急军务为由请去了文华殿议事。

  郁雾独自在小院中,心中烦闷,信步走到了李循平日处理政务的侧殿书斋,这里如今也成了他偶尔看书习字的地方。

  书案上堆着一些未及收拾的奏章。

  郁雾本无意窥探,但一份展开的、朱批未干的奏章恰好摊在眼前,那刺目的字句跳入眼帘:

  “……陛下独宠一人,置祖宗法度于何地?中宫空悬,子嗣无继,岂非动摇国本?臣泣血叩请,陛下当以社稷为重,早定后妃,广纳淑女,诞育皇嗣,方为正道!至于那位郁公子,陛下若念旧情,赐以宅邸厚禄,使其安享富贵即可,万不可使其久居宫闱,混淆视听,贻笑天下……”

  落款是一位素以清流自居的御史。

  郁雾的手指瞬间冰凉。

  他是李循的“污点”,是朝臣攻讦的借口,是可能动摇江山的隐患。

  而李循……为了他,正在与整个朝堂的惯性力量对抗。

  李循回来时,已是黄昏。

  他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暖阁,见郁雾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庭院,背影萧索。

  “兄长?”李循走过去,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

  郁雾没有回头,声音干涩:“李循,那些奏章……我看到了。”

  李循的手一顿,语气冷了几分:“不必理会。”

  “怎么能不理会?”郁雾转过头,眼中是罕见的焦灼与认真,“他们是忠言,虽然逆耳。你是皇帝,你需要皇后,需要子嗣,需要让天下人安心!你不能……不能因为我……”

  “因为你什么?”李循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打断他的话,“因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不想要别人?”

  “可这是不现实的!”郁雾提高了声音,“你是皇帝!你有你的责任!你可以宠我,可以把我藏起来,甚至像现在这样放在人前!但皇后呢?继承人呢?你难道真要因为这……因为这不该有的感情,让江山后继无人,让朝局动荡吗?”

  “不该有的感情?”李循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抓住郁雾的手臂,逼近,赤红的眼眸死死锁住他,“郁雾!你告诉我,什么才是该有的?像那些奏章里说的,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生一堆不想要的孩子,才是该有的?为了所谓的江山稳固,牺牲你,牺牲我们之间的一切,才是该有的?!”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连日来被奏章烦扰、被郁雾此刻“推远”的言语所激起的暴戾,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