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天才的名义(16)

2026-10-15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室友抬着右手,右手手背勉强遮住了忍不住笑的嘴,只漏出一双同样笑意盈盈的眼睛,“不过你为什么甩手机,它坏了吗?”

  “你没有偷听,是我在公共场合打电话。”芬恩纠正了对方第一个错误。

  国家队和俱乐部外出比赛时一样,都是两名球员同住一间房间,芬恩无所谓和其他人一间,他的睡眠质量很好,就算队友打呼噜他也能安静入睡,在俱乐部的时候,他是球员里最受欢迎的室友,虽然年幼,但以自己的靠谱和沉稳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教练专门把那些贪玩和不老实的球员安排和芬恩一起,芬恩冷静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再怎么心思活跃蠢蠢欲动的球员对上芬恩冷淡的眼神也得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因为球员们感兴趣的酒精、派对夜店或者性感的美女,芬恩全都不为所动,他简直像个古希腊的苦修士,只对足球虔诚,但他才17岁,这一切简直反常理,很多人都觉得肯定是马特乌斯从小对儿子洗脑了或者各种威胁恐吓,没准不踢球就不许孩子吃饭,所以芬恩才养成这种冷淡的性格。

  还有第二个原因是芬恩的背景,不管你是自己出去乱玩还是带着人同流合污,就等着被芬恩的赛博爷爷发卖吧,马特乌斯被排除在拜仁之外,只能从儿子的话语里了解他在俱乐部的一切,但贝肯鲍尔时刻关注芬恩,珍重他养大的足球天才甚于他赢得的所有奖牌和荣誉,因为芬恩将来注定会成为他最大的骄傲,所以任何试图带坏、影响、动摇芬恩的人或事物都会被他坚决地隔绝,就像消灭病毒,芬恩只需要踢球,其他的一切他来解决。

  芬恩养成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性格跟长辈的溺爱脱不了干系,就像现在,他顿了顿,好一会没想起来自己国家队舍友的名字是什么。

  “……也许手机坏了。”芬恩最终严谨地说。

  他略去了称呼对方姓名这个礼貌的社交礼仪,因为他实在想不起来,就算是拜仁一线队的球员他至今也没能全部记住。

  好在就像贝肯鲍尔说的那样,芬恩记不住别人没关系,别人会记住他的。

  米洛斯拉夫·克洛泽今天下午被通知他成为了芬恩的舍友。

  为了避免拉帮结派,国家队的宿舍人员分布很有讲究,拜仁的球员们都被打散了,作为拜仁小太子,芬恩舍友的人选并不能简单决定,拜仁系排除,免得搞偶像崇拜;拜仁死敌系排除,免得半夜打起来;脾气不好的排除,因为芬恩据说脾气跟他爸爸一样,天下一等一的不好,马特乌斯的威名声振德国足坛,必须找个绝世忍人来配。

  于是波兰裔出身,在国家队属于边缘人物,什么党派都不是,性格又是球员里少有的温和仁厚的克洛泽被挑出来当太子伴读了,刚好他还是个前锋,芬恩又是个中场,前锋和中场培养感情,有利于国家队发挥。

  克洛泽当然记得拜仁的年轻中场,然后他还看出来对方显然不记得自己了。

  就和传闻里一样,芬恩·马特乌斯果然是个高傲的人,他在房间里打了两个小时电话,专心致志,没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背后的克洛泽。

  如果是其他人,估计这个时候就要生气了,但克洛泽生性平和,并不在乎这些小事,于是体贴地重新自我介绍一遍,即使足球天赋再耀眼,对他来说,他首先会注意到的永远是芬恩年轻青涩的脸,17岁的痕迹过于明显,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他还没长大,所以一些小脾气当然值得包容,克洛泽忍不住笑出声,因为芬恩一脸严肃地摆弄手机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

  “你在嘲笑我。”芬恩敏锐地察觉到了。

  “嗯?有吗,我觉得没有,”克洛泽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芬恩不太熟悉手机吗?”不擅长科技产品的年轻人可是稀缺物种。

  芬恩直直盯着克洛泽,对方不为所动,没有在他威慑力的目光里承认自己愚弄了天才中场,反而还晃了晃手,盘腿在床上坐正了,示意芬恩可以把手机给他检查一下。

  短暂的犹豫了一会,芬恩只好从自己的床上爬过去,他原本背对克洛泽,正对着窗户坐在床边,打电话时他就看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夜空出神 ,外面的天彻底地黑了,基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像是夜里的萤火虫那么微弱,他转过身,膝行横穿整张床,跳下去,短暂地踩了一下冰冷的地板,然后屈膝自然地爬上了克洛泽的床。

  克洛泽一愣,他以为芬恩该像一只幼狮那样威风凛凛,时刻展示自己的权威,但现在对方柔软地像只猫一样,轻快地跳上了他的床。芬恩蓬松的金发也确实像是绒绒的猫毛,大多数德国人到了青少年时期,天生的金发都会黯淡变成更深的棕色,但芬恩依然亮眼,室内温暖的光照为他的脸渡上一圈柔和的金色的晕。

  芬恩坦然看了回去,他把手机直接塞进克洛泽手里,“你有洁癖?”他没穿袜子,光着脚踩了下地板又上克洛泽的床,芬恩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克洛泽回过神,他摇头,听见芬恩立刻说很好。

  “……什么意思?”克洛泽觉得自己好像在跟着一只忽高忽低、在天空自由飞翔的小鸟聊天,冷不丁地芬恩的思绪就跳到了他意想不到的树枝上,让他只能抬头仰望。

  “因为我不会道歉,”芬恩宽以待人,宽以待己,他补充了一句,“你可以报复我,我无所谓。”

  “比如,”克洛泽想了想,“比如把你的床也弄得乱糟糟?”

  看着芬恩点头,克洛泽忍不住笑了,原来芬恩是这么想的么?真是相当自我中心的想法,只要他不在乎的事情,就毫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做,他绝不为此负责。

  “只有小狗才会这么做。”克洛泽忽然说了句俏皮话,话刚说完就有些后悔,没等芬恩回答,他立刻低头检查手机。

  “你在乱说什么?”芬恩蹙起眉头,他觉得克洛泽在骂自己是小狗。

  克洛泽假装专心地检查手机,灰色的西门子翻盖手机是德国常见的机型,芬恩确实不常使用,外壳干净没有划痕,亮得可以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按键上印着的字母也清晰可见,没有长期使用后的模糊不清,克洛泽检查的态势看上去非常专业,芬恩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不满闭上嘴巴,“……所以有什么问题。”

  “嗯,应该是没电了。”克洛泽严肃地说,他长摁开机键,屏幕短暂地亮起,弹出电源不足的警告又立刻熄灭了,大概是和马特乌斯聊太久太入神了,芬恩没有注意到手机系统的电量警告提醒,拿在手里像是小砖头的手机烫得惊人,克洛泽抬头看了眼芬恩,又别过头去了,肩膀微微耸动。

  “你又在嘲笑我。”芬恩用肯定的语气说。

  “真的没有,骗人是小狗。”克洛泽同样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芬恩直接掰过克洛泽的肩膀,让这个讨人厌的舍友正对着自己,他强调,“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你现在在想什么?”

  “……汪汪?”克洛泽眨了眨眼。

  

 

第15章 马特乌斯 九点五

  “这是道歉礼物。”

  “我没有生气。”芬恩冷淡地回应,他和克洛泽并肩走在去餐厅的小路上,基地的路边树木葱茏,清晨淡淡的雾气在日光里弥散,化作树叶上滴落的水珠,克洛泽走得快一点,忽然侧身对芬恩道歉,但芬恩语气强硬地拒绝了。

  “太好了,毕竟我们是舍友,还要相处一个月,我很想和你打好关系,芬恩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克洛泽又忍不住开始逗小孩了。

  在正式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前,克洛泽学习了许多技能为了将来谋生,木工是其中一项,木头小狗是克洛泽之前做的挂饰,半个手掌大小,串在他的背包上,跟着他一起进了国家队基地。

  “没必要和我打好关系。”芬恩果然像克洛泽想的那样直接拒绝。

  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经历过德国正常的足球青训培养,克洛泽很难像其他球员那样看见芬恩就想起他代表了什么,他的父亲和他的老师,对于克洛泽来说都是个遥远的符号,想起马特乌斯,只能想起昨天晚上唠唠叨叨跟儿子抱怨了两个小时的郁闷父亲,和克洛泽身边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芬恩好像是邻居家里的小古板弟弟,总让人想要看见他露出自己年龄该有的活泼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