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作为一个已经咽气了好几个小时、死透了又突然诈尸起死回生的人,睁开眼的前两句台词居然是这种东西吗?!
……有些人看起来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实际上是个神经病。
她只是个打工的, 她需要离这对诡异的跨物种gay子远一点。
好在,这场荒诞的混乱并不需要他们特策处来擦屁股, 作为首例成功的器官机械化项目, 主脑很快就派来了顶尖专家机器人, 全方位接管并处理后续的相关事宜。
连带乔那边的案子也被叫停了,毕竟人家背后有惹不起的大后台, 被收缴的那些机器人又不知被植入了什么清算程序, 纷纷自我格式化,没留下半点痕迹。
再加上主脑正在给那只恶魔办理合法身份, 时卯顺水推舟地撤销了起诉。
时氏家族这阵子估计也有的忙了,上次塞希尔见着时卯那位母亲时,对方脸上的表情可是相当精彩。不过这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这场风波告一段落,他们特策处也终于重新回归了往常的工作节奏中。
就比如现在,塞希尔正一个人坐在一家高级餐厅里,这家餐厅拥有接待异种客人的资质,她特意选了个靠窗的双人桌,对面空无一人,这十分方便她钓鱼执……呃不,是十分方便有缘人主动过来搭讪。
她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却突然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塞希尔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时卯和那只恶魔……
*
厄琉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四周。
牠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人类的公共场合了,令牠有些意外的是,周围西装革履的宾客对牠庞大异样的躯体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恐慌或惊怪,这甚至让牠恍惚间联想到了曾经在应许城之外的日子。
“我已经催促Alaya办理你的身份了,但是手续比较麻烦,他们说你能力过强,要进行社会化评估和行为矫正,还要走好几个部门的审批流程……”时卯看着牠,“而且,通过社会化测试后,出门还必须佩戴Alaya研发的定位仪器和抑制环。”
厄琉斯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其实很久以前,牠就想要一个这样的合法身份了。
只要有了这个身份,牠就再也不用为了避开街角的巡逻机器人,整天提心吊胆地东躲西藏了。
没想到这件曾经遥不可及的事居然被这个人类这么轻易就做到了。
厄琉斯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这个人类真的很奇怪,满打满算他们也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怎么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是天使吗?
出于一些复杂的原因,这几天他和厄琉斯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遗产和那封遗书的事情,对于时卯来说,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丢脸,留下一份煽情又矫情的遗言,结果自己居然没死成……
就当那是封情书好了,只要他不提,只要厄琉斯不问,就等于那封情书没有寄出去。
天气这两天有些转凉,厄琉斯穿的是时卯特意为牠定制的衣服,一件深V领的白色荷叶边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褐色的花纹夹克,裤子也在后腰处专门为尾巴留了个精致的锁边开口。
时卯在对面冒着星星眼,恶魔是顶级的衣架子身材,哪怕套个麻袋都好看得耀眼,随随便便往那儿一坐,都有种高定时装周超模的既视感。
恶魔开始打量起四周,周围的食客看起来很闲适,机器侍者穿梭其间端送着精致的菜品,光看装潢就知道这里价格不菲,按照应许城的日历,今天应该是工作日,餐厅里却几乎座无虚席。
“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也像你一样不用上班?”牠问,“按照电视剧里演的,能光顾这种地方的,应该都是什么机长、科学家、医生或者律师?”
“那些是我收集的很古老的影像艺术品,机长、医生、律师这些岗位已经完全被人工智能取代了,人类现在只负责提出需求。但现在的物资和算力高度匮乏,分配给高阶产业后,剩下的机械流水线还会分配给人类。”时卯回答道。
厄琉斯眉梢一挑:“那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时卯愣了下,摇摇头:“所有的设施都很完善了,并不再需要我们去创造什么了,一切都按照Alaya设定的轨迹发展,最终,应许城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理想国。”
其实……要说梦想的话,他小时候最想做的事,是跟朋友放风筝时,风筝不会被高空悬浮轨道切断,也不会被巡逻机器人没收。
风筝是很古老的、不需要任何电力就能飞起来的神奇玩具,在他很小的时候曾莫名其妙地风靡了一阵。
听到时卯的话,厄琉斯鼻侧的肌肉收紧,挤出了几道细细的纹,他顿了顿,插起一块生猪肉丢进嘴里,嚼嚼嚼嚼。
时卯注意到牠的目光又转了转,然后定定地落在自己的心口上,幽深得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他下意识用指尖隔着衬衫轻轻点了点心口。
“你不舒服吗?”厄琉斯立刻问道。
“没有,Alaya的医疗技术很好,已经完全恢复了。”时卯抬眼看牠,“而且我现在有很长一段假期,不用再去帮我母亲处理那些繁琐事务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可以每天都约会。”
厄琉斯翘起绒耳,咽下嘴里的食物:“什么是约会?”
“就是我们……”时卯想了想,“那我安排好了。”
“你母亲那天可是很生气,她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要是敢再跟我这个怪物呆在一起,就把你赶出家。”厄琉斯向后靠在椅背上,牠前两天可是把那个女人得罪得不轻。
“你不用理她。”时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东西,头也不抬地抛出一句。
厄琉斯挑了挑眉。
“……而且,她只是说说罢了,我送了外公一颗心脏,她现在巴不得借着这个把所有的核心分公司都争取过来,挂在我名下。”
时卯抬起头看了牠一眼:“她要是找你麻烦,你不用跟她纠缠,你又不欠她的,你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说到这里,时卯抬起手指了指牠手腕上的腕脑:
“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就给我打通讯。”
厄琉斯顿了顿,“你是天使吗?”牠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类?大爱无疆?无私奉献?
不过好像已知的异种里面并没有天使这种东西,丘比特算吗?
时卯不知道牠脑子里在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叉起一块带骨的生排骨递了过去。
厄琉斯来者不拒,一口连肉带骨头全都吞了进去,嚼得嘎嘣作响。
牠的吃相略显狂野,但奈何牠长得过于好看,时卯将折好的布质餐巾摊平在掌心,微倾过身把手伸了过去:“骨头要吐出来。”
厄琉斯嘴里嚼嚼嚼个不停,尖耳向后趴成了飞机耳,牠盯着时卯摊开的掌心看了看,随后故意抬起下巴,“咕嘟”一声把骨头整块咽了下去。
时卯默默收回了手。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与厄琉斯共进晚餐。
往常厄琉斯的进食时间总是不固定,而他每天需要出门工作,回家后还要提防各种隐患、布置安保,偶尔还会因为意外躺进医院。
其实说起来,他们真正能相处的时间很少,也并不怎么像一对正常的情侣。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沿着厄琉斯的肩线一路滑下去。
四条血红色的胳膊形状饱满,肌肉鼓胀,像一株从深海采捞上来的红珊瑚摆件,枝杈恣意地向外张开,时卯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指尖贴上去时的触感:微微的阻尼感和天然骨节的凹凸。
他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摸我摸我摸我摸我。
抱我抱我抱我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想法,厄琉斯忽然把自己的椅子向时卯的方向挪了过去。
“滋啦——”
沉重的椅脚在水磨石地面上猛烈摩擦,划出犹如蒸汽火车急停刹车时连火星都迸溅出来的刺耳噪音,整个餐厅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