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应是这样的。
但其实厄琉斯要更慢一点。
时卯猜测,这或许是因为牠过去常常遭受严重的身体创伤,让牠的肌肉在触碰下下意识处于过度防御的状态,连带着大脑也不愿太快沉沦。
时卯在脑子里翻阅相关知识,在漫长的历史中,*行为是繁衍的殉道品,YJ崇拜让承受方的感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忽略。
所以,对等的情/欲中靠外部刺激方理应表达出更多的耐心。
不过恶魔并不这么想,牠相当不耐烦。牠一边暴躁地催促,一边从喉咙里滚出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嚯,这车可是限量款!”
隔着贴了单向防窥膜的车窗,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对着车身就是一顿“咔嚓咔嚓”快门连拍,甚至还开了闪光灯。
时卯眉头微皱,伸手刚想按响喇叭将人赶走,却被厄琉斯按住了手。
恶魔扭过头去,透过车窗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男人。时卯从侧面看着牠,视野中的厄琉斯面无表情,教人根本看不透牠的心思。
时卯顺着视线去打量车外的那个男人,男人一头浅棕色的头发,五官精致,长相帅气,似乎是电视上见过的一个新生代演员。
他又看了看厄琉斯,这只恶魔身上的衣服都没几件了,却还在那里跃跃欲试,好像马上就要拉开门冲出去。
时卯忽然感到一阵烦躁。
厄琉斯隐隐闻到了空气中散开的不悦,但比起这个,窗外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显然更能挑动牠的神经,尤其是在牠此刻处于极度饥饿掉san且得不到宣泄的关头。
嫉妒、贪婪、色欲……车门外的男人简直是一具走动的飨宴,厄琉斯已经忍不住要冲出去撕开牠的咽喉,好好品尝那些滋味了。
咔嗒一声轻响,时卯锁上了全部的车门。
而后又用另一种方法把厄琉斯锁在了车座上,于是牠只能被迫收回视线,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某种意义上说,时卯确实并不热衷于这种事情,他时常觉得自己早就疯掉了,只是他的疯狂就像密密麻麻的蛆虫,不断繁殖再生,而后被压缩挤塞,严丝合缝地缝在了那张平静的皮囊里。
于是外人看来,他好像只是失去了情绪。
厄琉斯的出现让他找回了喜欢、愤怒,现在似乎他又找回了另一种情绪。
嫉妒。
说起来,在留存下来的历史资料记载里,嫉妒是特指一夫一妻多妾制下,女性之间争宠排挤的情感与行为。那个时代背景下,女性的生存系于一人,制度逼出了这种现象,造字者就顺水推舟地将其刻进文字里。
这曾经是一种生存处境,后来被另一种性别视角的刻板印象贴上了负面的标签。
可这难道不是野心的一种表现形式吗?
野心,有什么不好的呢?
嫉妒是一种很美妙的情绪。
商人们互相争权夺利,政客们彼此权谋算计,他们下黑手、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在名利场里被冠以阴谋阳谋之名的博弈,归根结底不也是源于嫉妒与贪婪?如何到了普通人的情感里,嫉妒变成了见不得光的肮脏污点?
时卯觉得,这种情绪似乎赋予了他一丝久违的鲜活感,就像他往往并不是主动的类型,习惯了不会去为自己争取什么,可厄琉斯身上偏偏就有种魔力,能驱使他去争夺、去将渴望的东西据为己有。
母亲觉得他理应心怀野心,舅舅们却总是旁敲侧击地告诫他安分守己,外公更是频频派人敲打,警告他绝不可去嫉妒其他的表亲。
可那实质上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非婚生子,那只是因为他没有话语权而已,……假使他拥有了权力……
假使那个时代的女性们拥有着权力,那么嫉妒应该是个表达赞扬的词语才对,嫉妒合该是个高尚的品性才是。
翻涌而来的嫉妒压倒了克制,他的动作开始变得粗鲁又带有侵略性。通常来讲,时卯并不喜欢这种姿势,因为这样他就看不到厄琉斯的脸。
但现在不同了,这种姿势让他感到心安,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牠是被自己牢牢钉死在这辆车里、钉在自己的近旁,永远无法逃离。
厄琉斯并不是一只会控制自己声音的魔,除了那些不能描述的声音,牠还会发出像猛兽一样的吼声,如果用拟声词来表达,大概是——唔噜噜噜嗷、嗷呜——
恶魔的嘴张开了一个锐角,像是要撕咬什么,有时候牠真的会回过头,鉴于时卯现在并不怎么想死掉,他只能按着牠的脑袋给他掰回去,然后再吭吭唧唧把自己的脑袋贴到牠的身后,用一种委屈巴巴腔调说:“……你要咬我吗?”
在这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恶魔总会诡异地安静一会儿。
由于车里的声音和动静实在太不加掩饰,车门外的男人表情扭曲了起来,他一时不知道到底是有人在里面做些什么,还是车里关着什么凶残的怪物,他打了个冷颤,当即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厄琉斯动了动耳朵,良好的听力让牠捕捉到那个人远去的声音:“什么鬼东西,今天可真是**晦气,出个门搭讪也能碰到条子就算了,拍个照还**见鬼了**……”
而后牠的耳朵再一次微微转动,又捕捉到了一串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听起来跟先前那个叫西莱的机器人十分相似。
不过厄琉斯很快将这些抛诸脑后,牠现在有更需要去专注和感受的东西,这股因牠而掀起的、连牠自己都难以掌控的浓烈情绪,实在是太过美味了,牠根本没有办法分出精力给别的事情,
厄琉斯侧过头学着时卯的样子亲吻他,顺势给自己换了个姿势。
时卯发觉,厄琉斯尤其喜欢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他的银发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锁骨,潮湿的热意从牠额角渗出,顺着红色皮肤缓缓滑落,滴在他的胸口,是烫的。
他开始出神,思绪断断续续地飘散。
——厄琉斯一定是很喜欢他的。
不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还一直陪着他……或许,厄琉斯喜欢他的脸,毕竟,他比刚刚车外那个人好看多了。
“你在想什么?”厄琉斯俯视着他,声音哑哑的。
时卯看着牠,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真漂亮。”
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也无比明亮,像海岸线对面的灯塔,隔着一片夜色下的海湾,遥遥矗立、清晰可见,伸手仿佛就能轻易触碰到那抹微光,可事实上,似乎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轻易逾越的水域。
……这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了解牠的过往,他曾无数次翻看乔的资料,他的全名叫作乔·考夫曼,从照片上看只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有些清瘦,甚至带着几分儒雅,只看那张斯文平静的脸,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与一个嗜血恶毒、以折磨其他生命为乐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厄琉斯究竟在他的展馆里困了多少年,又曾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他有些不敢去过问。
这是出于胆怯吗?还是因为他的喜欢还远远不够呢?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毫不犹豫地为厄琉斯赴死,但是生命对于他来说似乎并没有多么不可割舍,那么如此一来,倘若他只是奉上了一个自己都不甚在意的筹码,以此来试图证明自己的心意……那这份心意似乎也没有那样珍贵?
很多东西都在困扰着他。
——哦,那一定是因为他还不够喜欢。
——这是他自己的过错。
——厄琉斯分明那样好。
他紧紧盯着厄琉斯微微颤动的双眸,听着牠口中溢出的喑哑喘息,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厄琉斯也猜不透时卯那些复杂的思绪,牠只觉得眼前的人类像一只兔子。
皮毛漂亮,姿态顺从,眼尾染着一抹湿漉漉的红,格外好吃。
他的味道也比起初见时要越来越浓郁了。
直到月亮都划过了好长一个弧线,这场大餐才算结束,跑车慢悠悠地滑入夜色,驶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