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时卯在新闻里看到了那个在他车前拍照的小演员,他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五花大绑地挂在了广场高处的大型广告牌框架上,在呼啸的夜风里吹了一整晚。直到次日清晨,才被路过的高空作业人员慌忙救了下来,而且由于热度太高,人们顺藤摸瓜,正把他的黑历史扒个底朝天。
不过这些厄琉斯都不知道,这天牠难得起了个大晚。
牠仰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极尽舒展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尾巴根的绒毛炸开,轻轻颤抖,脚爪子开出了两粉红色的花。随后,牠习性使然地把腿抬高,低头仔细地舔舐起爪子上的毛。
身旁的气息已经淡了,人类大概大早就出门去接收他外公塞给他的资源了。
恶魔顿了顿,打了个滚凑过去闻了闻时卯的枕头,待在这个人类身边,牠似乎失去了警戒心,连他什么时候收拾好出门了都没能察觉。
牠打个哈欠,耷拉着的耳朵跟着抖了抖,起身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光线直直闯了进来,铺在牠的身上。
潮湿的雨短暂地划下了句号,牠伸出手虚虚握了握阳光,心中生出一丝荒诞的平静,从今天起,牠好像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这片阳光下了。
牠系好衣服的扣子,转身走进电梯,大厅接待的机器人对牠亮出了一个笑脸,牠顿了顿,迈步向大门走去,门口阳光刺眼,一只巡逻机器人滚着轮子滑过,牠又默默把爪子收了回来,日光在爪子边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牠在公寓的大厅里站了好久。
第21章 小偷猫[
塞希尔眯起眼睛, 看着新闻联播里主播播报着“某演员被挂高空一整晚”的画面。
她狐疑地转过身,看向家里的仿生机器人。
“你昨天晚上一直跟着我,该不会……是你干的?”
西莱很坦诚:“是的, 是我。”
“……你不是被设置了不被允许伤害人类的指令吗?”
西莱的头微微转了转:“我没有伤害他。他说, 他想要流量,我在帮助他。”
塞希尔:“……”她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前两天给这台仿生人的硬件拆开研究、又把算法程序进行分析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给研究坏掉了。
“你要扔掉我吗?”
“当然不。”
西莱给了她很多惊喜,她一直对人工智能抱有很高的期望,她甚至觉得未来的世界将属于硅基生物。
就像亿万年前恐龙的灭绝一样,她的研究指向了这个结果,至少在应许城是这样的。
城市里的男性精子质量和活性急速下降,新一代的男性几乎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她曾经私下做过调研, 强烈怀疑是蔚蓝集团这个垄断全城食品的寡头, 生产的廉价营养剂里有些什么不明的成分导致的。
不过,既然人类没有办法在生理层面创造下一代,那么人工智能不就是人类文明最完美的延续吗?塞希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亲手倾注心血创造的作品,与血脉延续的后代并无二致, 甚至更加完美, 血肉之躯会腐朽, 但硅基造物能够跨越时光,将文明的足迹印向浩瀚宇宙, 想到这里, 塞希尔看向西莱的眼神瞬间变得慈爱起来。
西莱在识别她的面部微表情后,开口道:“我是一台服务型仿生人, 在出厂时,我的预设模式是‘伴侣’,而不是‘亲子’。”
塞希尔摆摆手:“没关系,晚点我给你‘升级’一下系统。”
“……”
*
蔚蓝集团,
乔伫立在一幅巨大的画作前,画框里是一幅取材于东瀛神话的作品《黄泉比良坂》,色彩阴郁诡谲,但又意外地和谐,画家功底深厚,轻而易举就刻画了生与死的诀别。
“自从展馆交到你手上,那只恶魔丢了,连机器人都赔进去了好几台。法乐蒂丝,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多么珍贵?”乔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
“我已经在处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连Alaya都介入了,柯林斯在它面前也说不上话。”
“你真是个废物。……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
不知道为什么,厄琉斯明明已经拿到了合法的通行权限,这几天却依然足不出户,正好先前说好了要约会,时卯想着带他去远一点的地方散散心,很快便安排了一场游轮旅行,虽然不是私人包场,但这里的私密程度也相当出色。
毕竟厄琉斯的体型与外貌过于招摇,要是去人潮拥挤的街区,恐怕会招来麻烦或者引起骚乱。
这场游轮盛宴的主办方是应许城内一个神秘的异种家族——丘比特。
这种生物据说拥有神奇的箭,可以操纵人们的喜恶,加之他们普遍拥有姣好的外貌,天然容易获取人类的好感,能够毫无阻碍地融入社会圈层。
祂们平日里十分低调,但在应许城顶层的特定圈子里,他们的异种身份其实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应许城依海而建,顺着这条航线,游轮能够绕着应许城的海岸线转上半圈,再一路驶向远方另一座建立起新文明的都市。
不过那座城市封闭排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外来访客,因此游轮只能停泊在公海上远远漂泊一段时间。
时卯选择这艘游轮其实还有个原因,根据塞希尔提供的资料,恶魔这类生物天然偏爱刺激,越是充斥着欲望与复杂情绪的场所,越能带给牠们愉悦和满足。
游轮旅行天生就是一场能够让人更容易放纵与寻求刺激的旅程。
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怀揣着截然不同的目的踏上甲板,在茫茫大海上,没有人知道谁是谁,和下了船之后就再也不会见面的默契,轻而易举可以撕下所有人平日里戴的假面。
朱利安是一只吸血鬼,他最喜欢在这样的场合里浑水摸鱼,那些喝得烂醉的人身上的血液或许口感欠佳,但架不住这是一场免费自助餐。
不过今晚,他的注意被一个罕见的新面孔勾了起来——一只恶魔。
侍者穿过人群时,那只红色皮肤的高大恶魔顺手从托盘上拿了杯马提尼。
朱利安挑了挑眉,他没记错的话,恶魔的肠胃无法消受人类加工的饮食,那对牠们来说就像在咽下一滩呕吐物。
果不其然,那只恶魔刚抿一口就恶心地皱紧了眉,连那对偶蹄目的耳朵都受不了地向后趴去。
朱利安不动声色地尾随其后,眼睁睁看着那只恶魔把高脚杯随手抛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架子鼓手这时猛地敲响了一声重音,那只恶魔循声转过头去,舞台上走上来一群各色性别的演艺者,踩着鼓点跳起了草裙舞。
巡游的魔术师恰在此时甩出一团炽热的烈火,恶魔耳尖微抖,侧过身去躲过扑面而来的热浪。
顺着螺旋扶梯俯瞰下去,赌场里人头攒动、烟雾缭绕,那些手指比外科手术医生还要灵巧的小偷正在拥挤的人潮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但很快,刚到手的赃物甚至还没沾温热度,在下一个错身、碰杯或微醺的晃动间,就悄然换了新主人。
……或者,主魔。
离开那片混乱喧嚣的楼层,朱利安一路跟着恶魔上了楼。
他停下脚步,看见那只恶魔把刚才顺来的战利品一股脑儿铺散在桌面上,指尖轻巧地挑拣着,从一堆杂物里摸出几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一字排开,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摆在灯下,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来。
“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恶魔。”朱利安忍不住凑过去开口。
厄琉斯循着视线抬头看去。
来人穿着一件粗针编织的深棕开衫,颈间系着条黑色丝巾,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雄性人类模样。
厄琉斯的鼻子轻轻耸了耸:“吸血鬼?”
“生面孔,以前没见过你。”朱利安微微挑眉,“现在Alaya的审核可一年比一年苛刻,你是怎么混到合法身份的?
恶魔并没有理会他的试探,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径直看向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