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琉斯没有每天睡觉的习惯, 睡眠时间也十分不固定。牠喜欢床,但也同样喜欢地上、衣帽间, 或是高高耸立的柜顶。
时卯两只手搭在恶魔的后背上,轻轻抚摸起来,恶魔的皮肤很光滑,但因为肌肉很完美,摸上去带着起伏不平的轮廓,牠的体型要比自己大一圈,抱起来很舒服,连背阔肌绷紧时都能摸到拉丝的纹理,时卯顺着那一路摸到腰窝,依恋地按在上面不再动弹。
恶魔的体温总是高得烫人,因此房间里的冷气通常都会开得很足。
时卯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厄琉斯身上,认认真真地替牠掖好了被角。而后,他凑过去在恶魔的唇角轻轻亲了一口,又重新紧紧抱了过去,脸埋进牠的颈间蹭了蹭。
“你是小狗崽儿吗?”厄琉斯眨了眨眼睛,宽长的耳朵一抖一抖地擦过时卯的发顶。
除去那些皮毛漂亮,被圈养在展馆里的观赏犬,在中央谷地州,不少赏金猎人会专门驯养一些凶猛的猎犬,它们的嗅觉十分灵敏,过去厄琉斯就没少被缠上。
但偶尔,牠也观察过有些狗与饲养者的关系异常亲密,在荒凉的野外,他们会同吃同睡,抱在一起取暖,终日黏黏糊糊。
有时候牠也想要一只。
“那你喜欢小狗吗?”时卯顺着牠的话问。
“喜欢。”厄琉斯深以为然,虽然牠自己的耳朵和嗅觉比猎狗还要强上百倍,但那些狗不仅能在狩猎时声东击西,而且它们很忠诚,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饲养者。
……假如那时候牠有一只小狗的话,牠一定会每天为它捕来最新鲜的食物。
时卯不知道牠说的是真正的狗,只当这是恶魔在对他表白。
于是应许城最权威医院官方认证渴肤症的他,理直气壮地放任自己贴在恶魔身上四处蹭个不停。
他一会儿抓着恶魔修长的硬角细细揉摸,一会儿又饶有兴致地撸一撸牠的耳朵,惹得恶魔的喉咙里不自觉的发出呼噜噜的震颤。
“今天玩得开心吗?”时卯一边揉着牠的耳朵一边问道,这趟游轮的航程预估还要在海上漂上半个月。
厄琉斯半阖着眼皮,“我闻到了好多异种的味道。”
“白天碰见的那个大叔是谁啊?你以前认识他吗?”
大叔……?厄琉斯的尾巴啪嗒一下甩在床边,那只吸血鬼吗?
“不认识,是只吸血鬼。”
“吸血鬼这么显老的吗?”时卯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潜在假想情敌的机会,“不是说吸血鬼不知道活了多久都是少年模样吗?他年纪肯定相当大了。”
厄琉斯的尾巴啪嗒一下又轻轻砸了下床角,那个吸血鬼的外表在人类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的样子,就老了吗?
那牠岂不是更老了?
“你不喜欢年纪大的?”
时卯愣了愣,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复,恶魔再一次瓮声瓮气地开口:“我活的时间比你长多了…”话说了一半,牠怔了怔,牠到底活了多久?牠从来没有刻意记过,细想起来也记不清了。
时卯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松开了牠。
温热的体温与缠绵的气息一下子撤离,空气都变得凉了起来。
厄琉斯的呼噜声戛然而止,牠眼皮一抬,眼底升起几分躁意,尾巴猛地在床沿甩了一下。
“怎么?嫌我老了?”
“厄琉斯,你不会没成年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时卯愣了愣,虽然早就知道厄琉斯的真实年龄远比自己大得多,但是牠的外表很有欺骗性,看着也就是二十五岁左右的的年轻男性模样,让他总是下意识忽略这一点。仔细想想,恶魔几乎是不死不灭的生物,他们又是怎么界定自己是否成年的呢?
而且牠似乎从不长胡须,身上除了头发、睫毛,以及耳朵和爪子上类似动物的绒毛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毛发,时卯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牠不会还没成年吧?
跟未成年谈恋爱、甚至该做的都做过了……这在应许城可是要坐牢的!
厄琉斯:“?”……过了好一会儿,牠干巴巴道:“我一诞生就是成年体。”
时卯如释重负,弯着眼睛重新又贴了过去。
厄琉斯眨巴着一双狭长的金眸,好半天没再说话,空气变得安静下来,似乎只剩下辽阔的浪潮声。
“……我听不见你的心跳了。”
“前几天我每天都在Alaya的监控下调试改进心脏,现在已经更新成了连续流血泵,它不会像人类的心脏那样起伏收缩。”
厄琉斯抬起手,摸上了时卯的心口,手术很完美,伤口已经完全缝合了,摸不出任何区别,连一条疤痕都没有留下来。
牠转了转耳朵,微弱的嗡嗡声隐隐传来。
在过去,恶魔最厌恶这种充满人工痕迹的钢铁造物。可现在正是这颗冰冷的机械心脏,在源源不断地为这个人类输送着生命,让他能够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向自己索求着拥抱。
厄琉斯眼睫微垂,声音低哑:“……感觉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他抓过恶魔的手,将牠的指尖贴在自己的左胸上,“我身材也很好的,你摸摸。”
时卯的胸肌属于漂亮的薄肌,线条干净,往皮肉薄处看,能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厄琉斯伸手捏了捏,微弯的指甲一个没收拢,不小心在光滑的皮肤上勾了一下,瞬间拉出一道划痕,一点鲜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鲜血的腥味在空中弥散,恶魔的金眸骤然缩成了一点,牠低头凑了过去,伸出舌头勾走了那滴血珠。
倒刺扫过创口的微麻感让时卯的机械心脏功率飙升,低嗡声透过肋骨传了出来。
厄琉斯的耳朵微微转动,不知道为什么,牠忽然很想要这个心脏的声音变得再大一些。
牠想起以前见过人类去维修那些放置太久而无法发声的老物件时的样子,就比如在中央谷地州见到的那台收音机,需要先把表面的灰尘清理掉,用手顺着起伏的弧度轻轻抹过,缓慢地擦拭每一个角角落落,直到把那个冰凉的外壳摸的滚烫发软。
依旧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的味道开始肆无忌惮地散在空气里,如果说之前只是像香薰一样安安静静待在那里散发香气,现在就好像是那香薰忽然在空气里炸开了,碎裂的蜡块和融化的蜡液迸溅在墙壁与地板上,稠密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向厄琉斯压了过来,让牠有些喘不过气。
时卯呆呆地盯着厄琉斯,四只手就是不一般……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想接吻。
恶魔的吻技很差,所以他们好像都没有好好接过吻。
或许恶魔并不懂什么是接吻,他应该好好教教牠,猕猴桃入口时,舌尖和喉咙会有发麻的微小刺感,就与倒刺一样,所以食用这种水果是很需要技巧的,要用舌将果肉一点点反复推挤,然后水汽充沛的果汁就会顺着喉咙滑下,有时候还会顺着嘴角溢出来。
这下轮到厄琉斯发呆了,牠想,牠好像理解了中央谷地州的人们为什么那样热衷于亲来亲去,人类的嘴唇似乎有什么魔力,让牠明明不感到饥饿了,却还是……
时卯慢吞吞地结束了这个吻,随后他把恶魔当成了大型抱枕,一条腿跨在牠身上抱着,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厄琉斯的爪子在半空中绷得紧紧的。
……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后续了吗?
人,你不继续喂我了吗?
牠伸出火红色的、薄薄的舌头在空气里灵活地翻飞了两下,把溢散的气味勾进嘴里,意犹未尽地想,这个流程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人类的呼吸变得绵长……
“……”厄琉斯默默试图把探出的一截交接骨一点点又塞回去,人类的大腿忽然压了上来。
厄琉斯:“!”
恶魔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挺挺地盯着天花板,开始强行催眠自己快点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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