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42)

2026-10-16

  “现在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就是矮了一点,软了一点。”人类凑过来,亲了亲牠的眼珠子,接着,他补充道:“我这几天找塞希尔确认过恶魔发烧的时候有可能会变成流体这是身体正在好转的征兆你为什么变成液体了就自己偷偷跑掉了我都没有办法好好照顾你。”

  最后,他又凶巴巴地控诉起那个吸血鬼,断定他绝不是个好吸血鬼,并认真叮嘱牠以后一定要他远一点。

  厄琉斯的大脑晕乎乎的,牠呆呆地凝视着他,刚才那个落在眼珠上的吻如同迷魂汤一样,让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到那两瓣好看的嘴唇在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冒昧来敲门的特策处众人成为了一群倒霉蛋。

  因为他们不小心撞见了厄琉斯的模样,巴鲁正蹲在门外吐得稀里哗啦,应凛面如土色地在门外抽了一地的烟,当然这不排除恶劣的恶魔故意凝聚出更加恶心诡异的形状吓唬他们的因素在。

  塞希尔也已经翻天覆地吐过了一轮,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开始脸色发白地与时卯沟通刚刚在甲板上的人鱼袭击事件。

  现场伤亡惨重,但碍于人鱼咬伤的特殊与诡异性,特策处正紧急调度直升机将重伤员迅速转移上岸,剩下的人则暂时留在船上。

  清点人数并查看监控后,他们发现还有一些乘客曾被人鱼抓走,有的人在海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又被送了上来,目前正因溺水休克而被隔离观察。

  除此之外,这艘游轮也也已经正式调头返程。

  “被人鱼抓走的乘客?现在明明不是人鱼的繁殖季节。”

  时卯皱起眉头,谁都知道被人鱼抓走,并且又被活着送回来说明什么。

  巴鲁终于吐完了,扶着墙道:“新娘子也被人鱼抢了,在隔离呢,新郎的脸色很精彩。”

  塞希尔皱眉:“阿多尼斯先生的心理性别是男性,两个都是新郎。”

  巴鲁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行行行,新郎新郎……我现在看谁都像两个。”

  “Alaya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时卯问道。

  塞希尔看向他:“游轮上的乘客都买过保险,保险公司和丘比特家族都会负责赔偿。至于那片海域,我们正在检测海水成分,寻找驱逐他们的办法。”

  “其实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处理那些被人鱼抓走又被送回来的人类。”

  塞希尔道:“应许城的高层不允许他们带着隐患登陆,有人下达指令要求所有必要的医疗措施,譬如强制堕胎等等,都必须在游轮隔离区内全部完成,目前,手术已经陆续在安排了。”

  鉴于危机尚未解除,特策处决定留下部分人在船上保护时卯——毕竟作为唯一心脏机械化项目的志愿者,他可是Alaya重点关照的对象。

  *

  由于大量乘客恐慌抗议,叫嚣着让管理层调派更多直升机,带他们立刻离开这艘船,游轮上的气氛已经不复前几天的喧嚣与热闹,四处人心惶惶,

  时卯干脆关紧房门,与厄琉斯整日待在套房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卯总觉得厄琉斯最近时常盯着自己发呆,连皮肤有时都会局部泛起粉红色,思索无果后,他最终将这一切归结为了发烧还没好透的后遗症。

  *

  时间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几天,厄琉斯的烧终于完全退了,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在房间里憋了太久,牠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拉着时卯一起去露天甲板。

  刚踏上甲板,湿漉漉的海风扑面而来,厄琉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忽然一顿,狭长的金色横瞳不着痕迹转向另一侧。

  “那台金属壳子也在这艘船上。”牠的语气似乎有些不高兴。

  时卯脚下一顿:“……西莱?”

  厄琉斯的鼻翼轻轻耸动了两下:“那台机器用的是最新款的材料,气味很特殊,我只在它身上闻到过。”

  时卯沉默了片刻,自从厄琉斯把它扔进垃圾场之后,他再也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西莱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对了,”厄琉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前在餐厅碰见的那个女人,我在她身上也闻到过这个味道。”

  时卯怔了怔,塞希尔吗?

  他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一人一魔接着沿甲板慢悠悠地散步小憩,手里还各拿着一份刚买来的小吃,还没等吃上两口,就冷不防看见了订婚宴的主角——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虚弱,风吹过他宽大的衣摆,衬得他身形有些落寞,过往的乘客交头接耳,落在阿多尼斯身上的眼神透着不经意的怜悯。

  “婚礼还没办完就遇到这种事……”

  “唉,谁能想到呢。”

  路过的一对夫妇下意识把小孩子往身边拽了拽,拉开距离,旁边的路人也纷纷避开视线。

  阿多尼斯望着翻涌的海面,深蓝色的波浪下似乎还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但比这更让他恐惧的似乎是岸上的那些人们的眼光,他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攥紧了栏杆。

  “阿多尼斯,你怎么跑出来了?!”埃尔文是温柔的,他追出来,气喘吁吁,把披风裹在他身上,披风上有着埃尔文身上的香气,既干净又温暖,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埃尔文越是温柔,越是小心翼翼,阿多尼斯就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需要被掩盖的丑闻。

  艾尔文压低声音道:“医生不是说了吗?你才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这里风大……我们快回房间去吧。”

  回房间。藏起来。不要让人看见。

  阿多尼斯闭上了眼睛,他没有说些什么,默默跟着埃尔文离开了甲板。

  随着两人消失在舱门后,刚刚还压低声气的人们立刻重新聊起了阿多尼斯的事,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埃尔文身上,譬如说他追出来时有多么慌张,脱下披风盖过去时有多么温柔,有人拿他和自己的女婿比,拿他和船上那些绅士比,越比越觉得这场灾难倒也不算坏事,毕竟新郎这么深情,受害者总归还是幸运的,一曲交响乐还没放完,同情就变成了赞许,人们似乎只顾着把别人的伤口包装成佳话,像一枚枚冰块丢进酒杯,给自己的闲聊多加了几分微醺的滋味。

  厄琉斯靠在护栏上吹着海风,似乎对众人的话丝毫不感兴趣。

  时卯无法理解这种畸形的相处模式,比如埃尔文的越界和控制,比如周围人递去的赞许,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违和。

  或许过去现在和未来,他都不会理解为什么总是会有人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横加干涉别人的人生,影响着他人的生活轨迹。

  时卯莫名感到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他抬眼看向旁边的厄琉斯,人类的行为在恶魔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他忽然生出了一个悖德的感悟,或许恶魔来到了他的身边,是为了向他示范另一种秩序——如果周围的人让他不顺心,那他也该想办法,让这些人尝尝同样的滋味。

  厄琉斯忽然凑了过来,在他的脸侧轻轻嗅了嗅:“你不高兴?”牠的眼神里衔着一层探询,“因为不喜欢他们?”

  时卯顿了下,他对于恶魔这种嗅闻自己情绪的能力,或者说行为,总是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就好像牠剖开了他的灵魂,看到了那个赤裸的自己,这比身体上的纠缠更让他感到战栗与沦陷。

  他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厄琉斯的眼底忽然亮起幽光,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再一次出现在了露天甲板上。

  喧闹的声音好像雪崩前的静止,笑容还挂在他们的脸上,尖叫就已经从他们的喉咙里夺门而出。

  装满冰块与金镏酒瓶的冰桶轰然翻倒,没有喝尽的香槟与葡萄酒在抛光的木地板上肆意横流,人群像受惊的牛群一样拥挤着冲向出口,每个人都重新开始焦灼于自己的命运,再也没有人有闲心去品评别人的不幸。

  空气中弥漫的恐惧让厄琉斯兴奋得瞳孔微颤,狭长的眼睛张得溜圆。

  牠的视线锁定了落在最后面的人,红色的胶质凝聚成触手蠕动着,鞭子一样直朝他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