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卯连忙扑了过去,手忙脚乱的抓回牠的触手。
被强行禁锢的厄琉斯扭动了一下,随后触手软化,表面泛起了一阵类似羞赧的粉色。
第26章 柴郡猫[
时卯事实上并不理解为什么那些人看到厄琉斯时会尖叫逃窜, 牠明明与平时没什么区别,就像他同样不理解厄琉斯的皮肤为什么会变成粉色一样,但无论如何, 粉色的厄琉斯也很可爱。
混乱的史莱姆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飞快地重塑凝聚。
眨眼间,那个高挑俊美、有着银发金瞳与四只手臂的恶魔重新变了回来。
还没等时卯回过神,厄琉斯就紧紧扣住了他的腰身与后脑,冰凉的银发滑过脸颊,时卯看到牠的眼睛里满是兴奋,而后吻又重重倾覆了下来。
变成流体之后的厄琉斯衣服散落一地,现在恢复成了一个被撕掉包装的血米肠,于是,等到特策处的人冲上来的时候, 血米肠的肠衣里面已经被灌得鼓鼓囊囊、满满当当了。
*
应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感到一阵头痛, 他一直以为那只恶魔才是上面那个,这次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为了避免这位XP古怪的少爷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连夜调度直升机把人给送了上去,只求这尊大佛别再继续添乱。
直升机上, 厄琉斯在时卯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中扒开胸膛, 在一众器官中翻找了半天, 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
“……你在找什么?”
“你之前送我的腕脑不见了,可能是刚才在甲板上的时候弄丢了。”厄琉斯有些不高兴, 那是人类送给牠的第一个东西。
“没关系, 回去我你再挑个新的。”时卯一边说着,一边在虚拟屏上调出控制界面, 尝试通过机载专线卫星网络追溯信道,没承想,信号居然真的连通上了。
时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厄琉斯颈侧的皮肤,似乎又染上了粉色的纹络,像一丛繁盛的植物根系,沿着牠修长的颈线向上生长。
他倾过身去轻轻摸了摸,“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发烧还没好吗?”随着他的动作,那些粉红色的纹络似乎有了越来越多的趋势。
极薄的红色皮肤下,恶魔凸起的喉结在时卯指间狼狈地滚了滚,连带着发出了一声吞咽般的低哼,牠的脖子向后仰了仰,逃避似地别过头去。
时卯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好吧,猫的心思向来是不可揣测的。
……当初给厄琉斯配的就是附属机,时卯直接调取了主控权限,激活了它的摄像头与拾音器,毕竟这也算是个小有纪念意义的物件,如果摄像头里正好有人经过,他可以顺势拜托对方帮忙拾一下。
——没想到让他赶上了一出大戏。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复杂的过往,阿多尼斯,我没办法接受你有过那样的经历,这和我原本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但我又无法停止爱你……所以我们——”
“……因为被伤害过,就不纯粹了吗?”
“不要再说了,阿多尼斯——”
海风呼啸的船舷边,新郎埃尔文扣着阿多尼斯的手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漆黑翻涌的海浪。
甲板下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看客,他们窃窃私语:
“这是做什么呢?”
“听说要殉情呢。”
“换个角度想想吧,”角落里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开口,“让爱停留在最浓烈的时候殉葬,总好过看着它在日后腐烂。”
应凛和巴鲁站在原地,听着四周的言论,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去阻拦。
应许城的性别其实并不十分平等,这是由于大灾难时期后当时的各个性别体力还是存在一定的悬殊,生存率更高的男性顺理成章地掌控了更多的主导权,因此旧时代的插入式崇拜秩序在某种程度上说一直延续到现在。
于是阿多尼斯的不幸就不单单是他个人的不幸,它还是刻在埃尔文生命里洗不掉的污点。
在这样的风土下,典型男性之间已经形成了立场同盟,他们不会谴责这个男人,牠们只会将怜悯的目光投向受害者。
所以如果埃尔文表现出并不在意伴侣的“失贞”,他就会被认为是一个温柔、宽容而高尚的圣人,而假如他选择与爱人殉情,这份污点就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奇怪的是他的爱人是否想继续活下去,就忽然不在这个旁观者叙事的讨论范围里面了。
可以看见的是,应凛和巴鲁,与埃尔文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上。
“放开他!”塞希尔利落地拔枪,枪口直指埃尔文的头:“如果你想死就自己跳下去,你根本就不爱他!你拉着他去死,只是因为你的懦弱需要一个垫背的陪葬品。”
“你胡说八道!”埃尔文厉声喝断,他揽住阿多尼斯,催促道:“阿多尼斯,不要听那个女人的话!
塞希尔继续环视四周,一头火红色的卷发在海风里像一片翻涌的红枫林:“你们管这叫爱情?!这是谋杀!如果他今天带着他一起跳了下去,你们这些旁观的人,都是故意谋杀罪的共犯!明白吗?”
“你这是做什么?”旁边有人按捺不住道。
“就是,她是谁啊?居然敢威胁我们?政府的人呢?怎么还不来接我们!这艘破船我是一点也不想呆下去了!”
应凛眼神一暗,伸出手压下了塞希尔的枪口。“把枪放下,塞希尔。”应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要意气用事,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不要乱出风头。”
塞希尔瞪着应凛,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修佩尔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也在一旁急切地劝阻:“埃尔文!你这是在做什么?快下来,千万别做傻事!”
埃尔文扫了他一眼,又重新收回视线,对着阿多尼斯低声说着什么。
“你傻愣着干什么?用铅箭射他啊!”朱利安站在一边看戏。
传说里,爱神手中握有两支箭,金箭尖锐,能刺穿心房催生炽热的爱恋,而铅箭钝重,能让相爱的人心生厌恶,甚至从此反目成仇。
修佩尔:“你以为丘比特的箭矢是满大街都是的地摊货吗!”那需要先提交申请,然后公示大半个月的!而且这种情况,就算有他也不确定是应该用金箭还是铅箭。
僵持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两声枪响。
鲜血滴落在甲板上,埃尔文捂着大腿,惨叫一声瘫倒在地,特策处的队员这才回过神,一窝蜂冲上去把两人拽了回来。
塞希尔几人猛地回头看向开枪的人,震惊得瞳孔微缩:“西莱?”
西莱额头的仿生皮肤已经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金属结构与机械枪口:“根据应许城法律,绑匪在劫持人质时,人工智能有权在不杀死人类的前提下制止其犯罪行为。”
应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电光石火间,他像是蓦地想通了什么,唰得转头看向塞希尔。
他们找了这个机器人那么久,对他的档案了如指掌,这种陪伴型机器人绝对不可能被允许搭载任何攻击性武器。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出在塞希尔身上,毕竟共事多年,他十分熟悉塞希尔的生物与机械改造手法,巴鲁的外接机械臂以前也经常拜托塞希尔帮忙升级过。
塞希尔抿了抿唇,脸色隐隐发白,私自窝藏疑似具备自主意识的离线机器人可是重罪。
空气有些凝滞,其他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远处的终端忽然响起,一个全息通讯弹了出来,是时卯的身影:“不好意思,应队长,这好像是我的机器人,今天走得太急把他落下了。”
塞希尔身形一震,她向全息投影的方向看去。
投影里的青年微笑着,声音礼貌疏离:“前几天在废弃仓库找到他后,我在检查数据时顺便对他做了一点改造,既然我已经撤诉,也就没特意通知你们,给各位添麻烦了,后续如果还有什么纠纷,可以联系我的法务。”他的手里捏着一块手掌大小厚度的红色三角形玩具,玩具上还延伸出一条肉乎乎的红色粗线,不知一路连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