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50)

2026-10-16

  譬如只要再往前走一走,就能抵达应许城,在那里衣食无忧,过上体面的生活;抑或是抬眼看到漂亮的晚霞,也会庆幸今天依然活着,只要亲人与朋友还在身旁,每一个能呼吸的日子就都值得感恩。

  但他很快收回思绪,面试现场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澜,但也仅此而已。

  法布尔低头看着腕脑,如果没有意外,这一天会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地结束,但他却忽然发现自己逐渐听不清同事们的面试话术,那些话语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咕咕嘎嘎的鸡叫声。

  他茫然地抬起头,他西装革履的同事们,脖子上撑着的头变成了一颗颗臃肿畸形的鸡头,赤红的鸡冠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肉瘤,甚至还有脓水从里面溢出,顺着鸡冠流下来,流到灰蓝色的西装制服上,它们灰白的眼珠掉帧一样转动着,微张的鸟喙间不断发出禽类的焦虑鸣叫。

  一股强烈的干呕感直冲上来,他匆忙冲向洗手间,可当他扑到洗手池前抬起头时,镜子里照出的,赫然也是一张长着恶心鸡冠的畸形鸡脸。

  *

  这天傍晚,时卯回到家,厄琉斯并不在家。

  ……猫科动物大多天性特立独行,牠早出晚归,他也不知道牠每天究竟在外面忙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每次回家推开门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拆开礼物之前的期待,然后等他独自待在家里时,又会在听到门锁响动的瞬间,再次感到一阵怦然心动。

  厄琉斯的手像一只灵巧的红蜘蛛,从他的头顶爬到了他的颈侧。

  时卯抬手将它摘了下来,带着它一同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倾洒,三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被浸得一片湿,恶魔的手在水光冲刷下泛着诱人的猩红,修长的指节反客为主,顺着时卯的指缝缓缓挤了进去。

  时卯动作一顿,不过是一个白天没见,他已经不可抑制地开始想念厄琉斯了。

  他凝视着自己微张的手指,前些日子也是像这样,恶魔那同样鲜红、丰实而温热的腿肉,从他的指缝间满溢出来……或许是这些天,这只恶魔被自己养胖了一些。

  说起来,厄琉斯明明长着羊的耳朵和角,为什么只会呜嗷嗷地叫,而不是咩咩地叫呢?

  时卯低头将泡沫仔细冲洗干净,随后托起那只手,送到嘴边,在微湿的指骨关节上吻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张口沿着骨节轻轻含咬着。

  另一边,正裹着兜帽在街巷中穿行的厄琉斯,脚步失控地歪了歪,差点一个踉跄径直摔进路旁的水坑里。

  牠好不容易缓过来,刚走了没两步,又差点儿撞到一边的杆子上,牠一把拉低兜帽,一只手按住胸口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咬咬牙狠心切断了那只手的感应,脚下一拐,打算立刻回家。

  *

  法布尔伫立在天台上,四周高楼林立,辉煌灯火。夜里九点,楼宇间密密麻麻的窗口依然全数亮着。

  他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新闻,铺天盖地全是那起游轮鱼人事件引发的连锁余震,上层阶级奢靡的生活被揭露很快引爆了大众的怒火。

  毕竟人们暗自盘算着自己的薪水,哪怕日夜加班、顺利升职加薪,再拼命干上五十年,恐怕也挤不进那艘游轮。

  他熄灭腕脑,漆黑的屏幕清倒映出他当下的模样

  ——一张臃肿畸形的鸡脸,奇怪的是似乎只有他自己能看见这副鬼样子。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掉了。是啊,日复一日地做着违心的杂事,麻木地透支着灵魂,放眼望去连一丝未来都看不到,这样的生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他呆滞地低下头,甚至已经分辨不出身上那套制服究竟是什么颜色的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U盘,毫不犹豫地咽进了肚子里。

  这枚加密U盘里,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他多年来替公司高层效命的所有勾当,比如私下交易城外的异种、协助黑工偷渡,将污染物秘密倾倒进大海等等的每一笔记录。

  虽然他很清楚,就算把这些揭露出去,也无非是向深海里投下一颗小石子,半点涟漪都泛不起来。

  但是,几分钟后,他就会从这百米高空坠落下去,尸体也许会摔得支离破碎,卡在哪个下水道缝里。

  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要彻底从这场噩梦里脱身了。

  *

  夜色中,厄琉斯步履匆匆。突然,牠的绒耳竖起,迅速向后闪去一步,一瞬间,一个灰蓝色的身影贴着牠的鼻尖坠落。

  随着一声巨响,那个曾经或许可以被称为人的东西,在水泥地上爆成了一滩肉泥,就像是一个灌满了腥臭液体和骨骼碎片的塑料袋被一下子踩爆了。

  一截摔得露着白骨的残肢在反弹中擦过厄琉斯的脸颊,滑腻的肉块和鲜血涂抹了牠半个视野。

  牠沉默地抬手擦了擦脸,又抬头望去。

  ……

  ……天上掉馅饼了?

  牠默默俯下身,在那堆人体碎片里面扒拉起来,试图从中挑出几块符合自己以往偏好,口感较为饱满的部位。

  ……结果翻出来一个U盘。

  牠砸吧砸吧手指,顺手将翻出来的U盘塞进口袋。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牠抬手打开腕脑,拍下照片连同定位一起发给了塞希尔。

  这个人类是牠难得不讨厌的一个,况且时卯说过她想当个记者、正帮忙调查乔的事情。

  听说人类都喜欢这种血腥的第一现场,如果她能得到一个独家新闻或许也不错。

  厄琉斯没有多想,找了个水龙头把一身血腥仔细清洗干净,然后像只大猫似的用力甩了甩头,湿漉漉的耳朵吧嗒吧嗒拍在脸上。

  牠重新开始满心欢喜地往家里赶,这明明只是遇到时卯后极其寻常的一天,可牠的脚步却格外轻快。

  牠恍惚想起,好久以前,牠藏在狭窄的木棚里,透过墙缝偷窥着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

  屋里蒸腾着温热的火炉气与食物的香气,那好像是牠漫长生命里第一次尝到嫉妒与渴望的滋味,但是现在,牠知道,有一扇门后面的暖光是专属于牠的,那个公寓里正有一个人在等待着牠。

  这两天牠混迹在地下角斗场的肉搏堆里,靠着打黑拳赚到了一大笔钱,牠准备一回家就全给时卯,牠按捺不住地想,人类的眼睛一定会亮起来,就像欧泊石一样,然后用各种各样好听的情话夸赞牠,摸摸牠。

  牠还没有走到门口,耳朵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动过去,贪婪地捕捉着门内的微小动静,那个人类的每一声呼吸、每一次抬脚的声响牠都不愿意错过。

  “时卯,你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也有你能用得上的资源,不如我们联姻吧?况且,你以前喜欢过我,现在又因为利益绑在一起,我们简直是天作之合。”门内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时卯:幼庭时期‘喜欢’的小伙伴成年之后忽然来找我结婚怎么办?而且还赖着不走…主要是,我的现任男友马上就要回家了,请问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急急急急急!!

 

 

第31章 餐桌上的猫[

  厄琉斯倏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年轻女人的发音与措辞带着几分古怪的绕舌, 听起来母语并不是通用语,但是透出一股别样的沙哑。

  厄琉斯屏住了呼吸,他不知道时卯会如何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门内传来时卯的声音:“法乐蒂丝, 那个时候我们还不到十岁,你不要胡搅蛮缠。”

  厄琉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松了一口气。牠顿了顿,随后继续往前走去,伸手打开了门。

  *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时卯正坐在客厅里看书,手里的书页许久未翻动一页,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挂钟。他给厄琉斯发了条信息,牠已经回复自己在回来的路上了。

  门铃响起,时卯眼底一亮, 起身跑去开门, 可是伫立在门外的却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陌生女人。

  “……你是?”

  女人金发碧眼, 看上去有一部分斯拉夫的血统,容貌姣好,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下时卯, 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认识我了?时卯,小时候你可还说过喜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