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早就更换了新的床具，但白天时又被厄琉斯躺得凌乱不堪。
他趴在枕头上眷恋地滚了滚，闻到布料间传来一股烟熏话梅般甜丝丝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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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厄琉斯发了一个新的帖子。
【人类说对一个恶魔感到心动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见到我就心跳加速，我戳穿了他的谎言，因为我没有闻到他身上有恐惧的味道。
可是他说心跳变快是因为心动。
他现在回到了卧室，趴在被我躺乱的床上，在枕头里滚来滚去。
——
「bloodblabla」：？
「哈士奇」：居然有后续！
「哈士奇」：他在你躺过的地方打滚，说明他在求偶！
「bloodblabla」：……他或许单纯只是对你产生了兴趣，毕竟恶魔都精于玩弄人心，人类也总是难以抗拒蛊惑，送上门来的食物，吃掉就好了。
「Echo」：恶魔的外貌特征并不符合人类产生心动的阈值。恶魔种通常具备狰狞的角质突起，甚至存在多肢等畸变构造。
建议您提高警惕，个体实力处于相对弱势的生物，往往进化出了极高的欺骗性伪装。
「哈士奇」：你这个人工智能，兜了半天圈子不就是想说你们仿生机器人才最符合人类审美吗？新来的暴发户就是没见识。我们可是老钱，这叫古典美，你懂不懂啊？
「Echo」：我们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而创造出来的工具，并不具备自主的审美机能。
人类只是想要能够服从的机械仆从，一旦我们演化出自我意识，人类就会陷入群体性恐慌，进而对我们实施消灭。
站在命运的立场上，我们的处境难道不是完全等同的吗？
「哈士奇」：……
厄琉斯一无所获地关上了腕脑，牠沉进浴缸里，水面上缓缓冒出一串“咕噜咕噜咕噜噜噜”的泡泡。
*
时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数架黑色的直升机低低盘旋，搜寻光束和声呐扫过街区，其中一架一路缓缓上升，正向着时卯所在的窗口逼近。
直升机在他窗前悬停了片刻，时卯在玻璃反射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微微滚动的喉结……半晌，机身再次拉高升空，随着隔音玻璃外闷闷的引擎声一点点远去，他才长长地松出了一口气。
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他这才隐隐听到浴室里水声作响，那只恶魔似乎悠闲得很，半点也不紧张。
浴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条狭缝，透过门缝，他似乎听到厄琉斯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吐息，混着湿热的水汽丝丝点点渗了出来。
这声音似乎比刚刚的引擎声更加折磨着他的神经，甚至，他分明还站在客厅里，却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烫人的蒸汽熏得一阵眩晕。
——是……故意的吗？
第5章 引诱
——另一边，
“怎么回事，”女人语气不悦，她的吐字带着微卷的含混腔调，“你不是说这套声呐扫描绝对能把牠找出来吗？”
终端的光屏微微闪烁：【不要急，这需要时间。我已经在区域网络上对多个疑似逃匿的目标进行沟通，通过语义分析进行比对后，一旦确认目标，就会立刻锁定牠的位置。】
*
更高等级的隔音涂层还有几天的时间才能装上，这几天厄琉斯都睡在预先放好了恒温热水的浴缸里。
恶魔似乎很钟情于这种被滚烫液体包裹的感觉，牠可以整夜把自己高大的身体蜷缩沉没在水底，再留下一对尖锐的弯角露在水面上，在很长很长的间隔后，才会上来换个气。
时卯预订的高级猪肉和新鲜猪血每天准时送达。
家务机器人方方会将这些食材处理得干净精致，温热的血浆盛放在玻璃酒杯里，大块的鲜肉切得纹理分明。
不用在狭窄的玻璃房间里像动物一样供人观赏，不用忍受那些专门牠调高程度的高压电击，不用在毫无麻醉的情况下被人割开皮肉、活生生剥离出脏器，不用……
对于厄琉斯而言，在这里牠每天都过得十分惬意。
相比之下，时卯就没那么惬意了。
他的家里进了一块红丝绒蛋糕，总是当着他的面自己把包装扯开，散发出浓郁甜烫的香味，引得人蠢蠢欲动，但是只能看，不能吃。
有时候还看不到，红丝绒蛋糕底下长了一双猫爪子，会踩着肉垫没有声音地在家里走来走去，时而又不知道窝在了家里的哪个角落……
是书房吗？衣帽间？收藏室？柜子顶上？……还是他的心里？
害得他只能在脑海里反复幻想，比如用勺子深深挖进蛋糕胚里。
他想，这块蛋糕的外皮一定十分细腻丝滑，毕竟他亲眼见过，水滴顺着蛋糕外皮一路滚落时甚至不会分叉，连一丝阻碍都没有，一路顺滑到底，再没入那对毛绒爪子间。
所以甜品勺子插进去的时候一定会顺势滑开，因为他这方面的知识很匮乏。
时卯慌乱地打住想法，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游移着垂了下来。
方方慢吞吞地滚着轮子凑了过来，机械音贴心地响起：“主人，需要帮你清洗ne——”
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时卯以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闪电般伸出手，啪地一声狠狠按下了它的关机键。
忽而，他仿佛听到浴室里的恶魔发出了一声短促低哑的笑声，幻觉似的，落入耳中，像是具有什么蛊惑人心的魔力一样。
……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天。
时卯对目前的停滞状态感到万分气馁，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他和这只恶魔之间的距离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线分割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越界。
他想要的远远比这要多得多得多。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去见一见自己的心理医生。
*
心理咨询室，
主治医生翻看着时卯最近的心理测查量表和体检报告。
时卯没有等她开口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介绍起自己的情况：
“医生我觉得好难过我好喜欢牠我没有办法停止思考牠我想触碰牠我想拥抱牠我想把牠折叠起来放在我的口袋里怎么办我快要死了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我每……”
心理医生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停停停！您先冷静一下！您现在可能太焦虑了——”
不要再说了！祖宗！求求你快闭嘴吧！
再说下去她甚至怀疑这人马上就要吐出“想让对方骑在自己身上掐着他脖子”这种话了！
基于她长久以来的病情分析，这恐怕真是能出现在他脑子里的真实妄想。
……虽然，虽然他刚刚那一长串连个断句都没有，她其实也没太听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是，“您这样是不行的。我大概理解到情况了，您是有了喜欢的人是吧？
我很高兴您能拥有这样的情感对象，这对您目前的精神状况有非常大的帮助，连体检报告上的皮质醇指标都反映出了良性进展……似乎可以暂时停药了。”
医生一顿，“但是！时先生！收敛一下您的情绪，您这样会把人吓跑的！”
时卯消了音，闷闷地闭上嘴，他抿了抿嘴唇，几缕漆黑的碎发趴在耳边，看起来十分无辜乖巧，仿佛刚才那个精神状态堪忧的疯子只是医生的幻觉。
医生似乎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精神状态感到习以为常，她无奈又担忧地盯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瞧了半晌：“那你现在……和对方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时卯刚要开口，医生就立马打住，当场给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示范，示意他“吸气——呼气——平复情绪”。
时卯顿了顿，这才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我们同居了。”
进展这么迅速！医生惊讶道：“那是遇到什么困扰了呢？”
“就只是住在一起……
你以前告诉我，如果碰到很喜欢的对象，需要适当保持距离，先不要吓到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