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恶魔一直响怎么办?(78)

2026-10-16

  于是时卯低头在厄琉斯滚烫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口,坏心眼地揪着牠的尾巴根,趁着牠大脑宕机的时候拽着牠又闹了好几次。

  第二天清晨,厄琉斯慢慢睁开眼睛,宿醉般的余韵让大脑有些迟钝,牠慢半拍感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牠扭过头,花费一点时间才想起来那是自己的尾巴。

  ……人,你礼貌吗?

  时卯也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得寸进尺往前蹭了蹭,一把抱住恶魔的腰,把脸埋在牠宽阔的背上,含糊道:“厄琉斯,你醒了……你好漂亮我好爱你……”狡猾的人类一开口就是花言巧语。

  时卯顺手把牠的尾巴揪了出来,换上了另一个相对恶魔的体温来说微凉的材料。

  厄琉斯抖了下耳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牠四条手臂都在抗拒,但是没有一条舍得用力:“……我也觉得我很漂亮……但是你先出去。”

  时卯脑袋往下一扎,语气硬气得很:“不,你不想。”

  厄琉斯冷不丁地把脸扭了过来,那是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夸张弧度,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朝向身后。

  时卯正赖在魔背上,突兀地与一张毫无瑕疵的俊脸打了个照面。

  厄琉斯圆溜溜的黑瞳睁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像是在较真般地跟他比拼谁的眼睛更大似的,时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凑过去在牠脸上狠狠啵了一大口。

  厄琉斯的耳朵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绮丽的粉红,牠慢吞吞把头了扭回去,呼噜呼噜地把脸压进枕头里,把断续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时卯看着牠银色的后脑勺,脑子里拐了个弯,莫名琢磨出了一点不得劲的地方:“厄琉斯你都不说你爱我难道你不爱我吗可是我每天都要想你两万次你不可以不爱我。”

  时卯一旦开启了这种黏糊糊的碎碎念模式,就连身体也跟个不知疲倦的电动小马达一样,呼吸和声音和什么密不透风地、暴雨般地不断砸下来,恶魔的脸被压在枕头里,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无力地闭上眼。

  “呜……”牠不想吃了,牠好撑。

  *

  私人墓地。

  前不久,时卯带着厄琉斯再一次参加了时西重的生日宴,那天去的人还有一个报丧女妖,她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中央突然崩溃,刺耳又绝望地尖叫,于是那场生日宴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戛然而止。

  几天后,时西重去世了。

  但时卯没有再把那颗曾经属于自己的心脏换回来。

  “所以,他明明知道自己就算心脏换成新的,也还是快死掉了,还依然接受你的心脏吗?”厄琉斯十分不高兴,狭长的眼睛在日光下眯起来,两只红绒耳朵一抖一抖的,像个被风吹迷了眼的红狐狸。

  时卯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日安,两位。”一个报丧女妖端庄地走了过来。

  厄琉斯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快滚!”好晦气。

  报丧女妖不满道:“怎么这么粗鲁?别忘了,前不久我们可是才一起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做过客呢。”

  时卯皱眉:“你来做什么?”

  报丧女妖顶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优雅地拎了拎裙角:“我来特地知会一声,您的家族是这座城市里仅存的凯尔特血脉家族了。不过到您这里已经血脉过于混杂和稀薄了,甚至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剩了,所以如果您将来哪天行将就木,我恐怕是没法登门为您报丧了,请多见谅。”

  厄琉斯很不高兴地把她赶走。

  “人们总是讨厌我,但你们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好事吗?”报丧女妖临走前这样说道,“那些陈旧的需要枯朽腐烂,新芽才能茂盛生长。”

  风在灌木之间飒飒响着,阳光把树叶印在墓前的石板上,印在时卯的脸上,轮廓分明,他转过头看着厄琉斯:“厄琉斯,假如我有一天死了……你就忘掉我吧。”

  让一个长生种永远记住自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他不愿意做牠生命里的一道疤痕,他希望牠能永远像太阳那样炽热而明亮,每天认认真真地东升,快乐无忧地西落,而他只是飘过牠身边的一朵云,等他离开了,牠依然拥有整片蔚蓝的天空,继续去照耀属于牠的万物与四方。

  厄琉斯轻轻甩了一下尾巴,牠并不想忘记他,或许牠可以偷偷去找朱利安,让他把时卯转化成吸血鬼,不过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或者让那个主脑把他衰老坏掉的器官统统换掉,实在不行,牠就搬进墓地,睡在他的坟墓旁边,直到牠也死去。

  *

  索多玛展馆的旧址在几个月后再次重新改造,变成了一个热闹的思辨沙龙。

  洛拉、朱利安和修佩尔成了这里的常客,三不五时就发来邀请。

  最终,时卯还是和厄琉斯一起再次踏入了这里。

  沙龙的老板是塞希尔。

  西莱带着他们将这里参观了一圈。

  这里与以前的展馆格局大相径庭,许多扇窗户一齐敞开着,充足的日光倾泻进来,室内温馨且明亮。新的布局其实很像杂志社或是书店,高大的货架上码满了各式期刊与书籍。时卯在其中一排书架前停下脚步——《异种饲养指南》,这是套成册的系列丛书,取出其中的《恶魔篇》翻了翻,书中确实没有对牠们的刻板偏见或弱点,那些文字写得平实,记录着体温的差异、语言的罅隙,还有对自然生态的敬畏与好奇。

  除此之外,这里还陈列着无数新鲜的观点,它们有的印在质感厚重的纸页上,有的闪烁在电子屏幕与全息光影里,实时链接着庞大的线上社区。这个空间既像是一个隐秘而包容的学术社群,又兼具着独立出版社与报社的职能,源源不断地将那些碰撞出的思想火花整理、汇编,再分发出去。

  塞希尔太忙了,那头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卷发,一直在人潮和书架间不停地穿梭跳动,所以接待的任务就落在了西莱身上,据他所说,每天都有无数人想要挤进这里,还有更多的人愿意在黑夜里静静倾听这些声音。

  西莱在介绍这些的时候神情很平静。

  大概是因为赛希尔去掉了他的讨好程序,所以他并没有露出微笑。

  人工智能的思维模式与人类并不相同,时卯并不清楚他是否真的诞生了自我意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时卯由衷地觉得,西莱正像自己以前设想的那个样子,站在了这个思想与自由交汇的据点里,切切实实地做着属于自己的工作,绽放出了专属于他的光彩。

  时卯看向沙龙里的客人,这里的客人很多,大厅里摆满了一张张圆桌,四周都坐满了,有人是亲自到场,也有人只是将全息投影投射过来,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地交流,探讨着当下应许城的发展、对异种的看法、对Alaya的思考,从浩瀚天体一直聊到辽阔地理。

  时卯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怔愣,或许太阳是不公道的,但是阳光下每个人各自鲜活。

  他又看向厄琉斯,厄琉斯是一只好奇心很强的魔,牠已经走到了圆桌旁,正在与一旁的人讨论着什么,围坐在桌边的人们见怪不怪,大家报以友善的微笑,还真诚地为牠让出一块微光流转的全息屏幕。

  时卯侧过头,看到墙上的涂鸦写着:“无数个迫不得已的必然,汇聚成了整个时代的必然,但或许我们的想法在这里激烈碰撞时,会有可能迸发出那么一丝的偶然,让这个时代在必然的螺旋和挫折里,挣扎着变好一点点。”

  塞希尔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宝石,她还提议创建各种基金会和福利组织,时卯出资支持了她的所有想法。

  时卯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觉得自己的金钱是属于自己的人,他叛逆、理想主义,还不切实际,他认为假如物质是按劳分配的话,他所做的努力要少于很多人,他能得到这一切完全是因为资本积累,但世界上的一切物质应该属于世界上的所有生命,自然毫无条件地给予了这些,让一切生灵随取随用。

  所以金钱应该用来流转,让大家使用,而不是堆放在那里,冠以谁谁谁的名字,或许应许城没有了金钱这个概念,才能算的上是真正的完美新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