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萧毫不怀疑再坚持下去，不过五秒，他就会耗尽力量而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纯粹的生命力自手掌与他肩膀相触的地方涌入身体，补足被异能疯狂消耗的部分。
他扭头看去：“是你啊，赵妍，来得挺及时。”
赵妍额角冒汗，她维持着异能的最大输出量：“哼，感谢后边那个小朋友吧，要不是他突然脸色大变叫我跑起来，我赶到的时候你大概都成干尸了。”
“是吗，谢了。”容萧对后面被里斯扛着跑过来的谢清池说。
谢清池下地，踉跄两下后站稳，看了眼容萧，脸色无比难看：“……不行，我还是很心慌。”
赵妍朝容萧翻了个白眼：“因为再继续维持下去，要不了多久，就算有我的补充，这家伙也会死啊！”
异能量耗尽后虽然可以用生命力代偿，可代偿也只是一时的，长久的反噬必定会损伤灵魂。
“宋笙没说要维持多久吗？！”她迅速抽取脚下土地的生命力，再输出给容萧。
虽然这么做会影响土地肥力，甚至过度抽取这里以后说不定会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容萧吐出口积血：“没说。”
赵妍打骂：“艹，你个恋爱脑！”
谢清池不觉得容萧死亡会让自己心慌得这么厉害，不好意思，他跟这人不熟。
四下看看，谢清池迟疑半秒，还是下定决心：“里斯，走，我们继续往前！”
里斯点了点头，不等赵妍阻止，扛起谢清池就跑。
*
源血是此世的神明，而尤格是不存在于任何人认知，只有宋青玉一人知晓的，不被这个世界记录承认的神明。
因而由容萧布下的规则，能够限制的只有【源血】。
自决定篡夺源血的神位时，宋青玉就拜托了宋笙这件事。
此刻，宋青玉召唤源血的本体，而他本人又持有源血至今为止分出去的全部权柄，甚至还有一部分源血本人——尤格——赋予他的神力。
在规则的限制下，既然只能有一位神明出现在这片空间，那么当然是宋青玉这个掌控了更多的人更被世界承认。
尤格能感觉到有股力量在阻止他回归本体。
更确切地说，是阻止他回归源血的本体。
更甚者，有人在抢夺他的本体！
他错愕睁眼，看向巴别塔的塔尖。
怎么做到的？
疑惑自脑海中掠过，尤格来不及思考宋青玉是怎么做到以人类之身抢夺神明的概念，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加强自己与本体间的联系，将本体抢回来。
可下一刻，尤格便僵住了。
他固然能够在这里和宋青玉继续僵持，可定下规则的容萧又能支撑多久呢？即便嘴上对容萧没几句好话，可尤格知道宋青玉对自己的家人看得有多重要。
而就在尤格这短暂的迟疑时，高塔之上，宋青玉也不希望僵持的时间太久。
他睁开眼，在程明宇满脸茫然之际，抓住程明宇的手。
与其他只有血液的使徒力量不同，程明宇曾经亲口将操控他的血液的权限交给了宋青玉，这对于以血脉为传承的使徒而言，无异于将权柄本身交给了他。
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程明宇与宋青玉的皮肤相触的刹那，天平彻底向宋青玉的这边倾倒——
宋青玉最后看了一眼程明宇，整个人化作血色的光泡，消失在原地，只有一部手机从半空中落下来，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于此同时，塔底，尤格脸色骤变，身形也化作光点消失。
在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后，容萧身上的反噬才终于停止。
*
身体变成由泡泡组成的集合体的感觉很奇妙，宋青玉不知道自己的头到底在哪，更不知道自己的四肢在哪。
他“看”向地球，一颗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灯球”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在这茫茫无垠的黑暗宇宙中，简直不能更显眼包了。
哇哦。
他忍不住感叹。
难怪神明醒过来就爱看一眼地球，这谁来了不多看两眼啊。
“宋青玉！”尤格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在他脑海里响起，“你在做什么？”
“哎呀，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尤格，你可从来不这样喊我的全名。”宋青玉悠哉悠哉地回答，“我发现你有事情瞒着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生气。”
尤格一下子就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又问：“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青玉？”
宋青玉在宇宙中游（飘？），他向他能感知到的其他神明的方向延伸肢体（泡泡）：“我在做你想做的事情。”
神明们都在沉睡。
大部分时候祂们都是这样，在高维空间中无知无觉地漂浮，偶然醒来，便翻个身继续睡去。
白墙、巨人、血肉齿轮、彩色的雾、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四只脚的生物和一面镜子，宋青玉小心翼翼地用泡泡将祂们包裹起来，以免祂们从梦中惊醒。
做完这些，宋青玉说：“尤格，告诉我该从哪里撕开通向你那里的通道。”
尤格没有回答。
宋青玉轻轻地笑了：“怎么，怕我意气用事，跟你一起被关在漫画缝隙里吗？”
尤格小声嗫嚅：“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宋青玉的声音很温柔——他现在物理意义上的做不出表情——像是完全没有生气，“想要我不知道的话，好歹别在我面前露出那种好像要诀别一样的表情啊。”
“尤格，你我不过认识了两年，对于我来说，你确实是很重要的朋友。”他说，“可我是一个超级自私的人，我还有父母，还有哥哥，以后还会有更多朋友，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陪你去死。”
“但至少给我一个好好道别的机会，行吗？”
尤格再度沉默，好一会儿，他释然地说：“好。”
漫画缝隙本质上也是一处高维空间，而高维空间之中，本来就没有距离的概念，原本由尤格的两个本体来配合着撕开缝隙，本质上共用思维的两个本体自然能够配合无间。
而换做尤格和宋青玉……也没有区别。
他们本就是亲密无间的共犯。
血色的光泡裹挟着神明们的本体平稳地穿过缝隙，似是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短暂的一瞬，宋青玉看到了一本书。
一本暗金色封皮的、空白的书。
那是尤格的本体。
也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命运线，现在，所有的书页化作空白，神明们将被关进无法神降的另一处高维空间，未来，新的命运篇章由人类继续书写。
宋青玉不喜欢这个本体。
他更喜欢看尤格人类的模样。
他想知道尤格现在有没有在哭。
“再见，青玉。”尤格平静的声音还在他的脑子里响着。
“不拥抱一下吗？”宋青玉打断他的话，泡泡向书贴近了一点。
书页翻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犹犹豫豫地主动向泡泡贴了一下。
宋青玉决定喜欢这个本体了。
“尤格。”他的语调轻柔极了，“再见。”
话落，跟书贴在一起的泡泡猛地往前一扎，将书包裹进泡泡里，用力一甩！
尤格：！！！
“我是一个超级自私的人，我认定的人，谁也抢不走。”
高维空间中，没有距离的概念，宋青玉的声音依旧在尤格的脑海中响着，
“所以，我才不要成为那个被留下来、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你抢回来的人。”
“青玉！”刹那间，书已经被扔出了缝隙之外，而当尤格转过身去想要回到裂缝时，无数血色的泡泡在那条漆黑的缝隙间涌现，将缝隙牢牢堵死。
*
冰原之上，弥赛亚的总部，宋笙双手撑着膝盖，重重地喘息着。
他直起身，血液自他的面庞话落，垂在身侧的匕首上亮着不明作用的符文，在他身前，数十名弥赛亚成员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而最靠近他的那一具，便是尹伶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