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她释然一笑，“能让你有这样的感受，看来你遇到了很好的人。”
尤格抿唇，他没有回答，但在心底里悄悄回应。
是的，他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宋青玉更好的人了，不仅仅是他，此时此刻，处在世界各地的、在知晓一切真相后、在白鸽的质问下愤然拒绝命运的人类，为源血的成长提供助力的人类也很好。
而尤格生来的使命，就是拯救这样的人类。
他闭上了眼睛。
战场的边缘，所有隶属于Blood的成员仿佛同时接到了命令，突入战场，开始帮助已经落于下风的各国精英。
天空之上，被血色遮盖的另一边，漆黑的裂缝在空中缓慢蔓延。
*
塔顶，正在与程明宇交谈的宋青玉若有所感地抬头。
随后，他看向一直只是安静地旁观他和程明宇聊天的弥赛亚：“你就只是这么看着吗，弥赛亚？”
弥赛亚摇头：“事实上，正如你看到的，我并非异能者，也没有任何能够左右战局的特殊能力。而夏塔克鸟，在它的主人不在的眼下，也不会听我的命令来战斗。”
关于这一点，宋青玉早在见到他的第一次就从尤格那里知道了，眼下也并不意外。
“所以，现在能下决定的，就是程明宇了。”弥赛亚看向程明宇，嘴角固定的笑容，让人感觉不到他到底对这场战斗的结局抱有怎样的看法。
程明宇一言不发。
弥赛亚的脸上流露出公式化的疑惑：“事实上，我不太理解你们为何对我如此敌视。”
“我的计划难道不好吗？对于人类而言，弑神是不可能的，而仅仅使用巴别塔计划，将编织好的帷幕发射升空，也仅仅只能维持一时的安稳。”
“可有溺者的吞噬能力，寄由你现在持有的庞大能量，溺者能够一瞬间将地球表面的土地尽数转化为墓土。”
“接着，程明宇便能够在一瞬间吞噬所有异能者，而蓝莹的火焰能够清理剩余的污染，此后，在高天昊这座指令塔的运作下，溺者将持续吸收宇宙中的神明投射下来的污染，我们的帷幕便可以获得持续的充能，永久运转下去。”
“至于被吞噬的异能者。”弥赛亚双臂张开，像是一个虚空的拥抱，“我们将生活在只有异能者的世界，从此再也不会成为世界的异类和毒瘤，这样做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
一点也不好。
这样把自己，把高天昊和蓝莹当作无生命的零件的计划怎么会好！
程明宇闭了闭眼睛。
可如果这样做能够拯救世界呢？
他当然不打算听弥赛亚胡扯，这家伙可是一个污染富集物，什么带异能者到另一个世界生活？那tm叫转世！
可是，程明宇可以拒绝吞噬异能者。
只要他能够维持自己的意识，高天昊的异能就不会对他生效；只要他能够维持自己的意识，或许吞噬污染仅靠他自己也可以完成，不需要动用蓝莹。
当全球的土地尽数化作墓土时，他一定能感应到所有污染富集物的位置，届时，他便能针对性地吞噬那些对人类有害的。
最后，将自己放逐到地球之外。
只要他能够维持一定程度的意识，就可以只牺牲他一个人，换来整个人类群体的幸存。
这个结局，我能接受吗？
程明宇扪心自问。
我可以。
于是他睁开眼睛，看向宋青玉。
目光相接的瞬间，宋青玉便知道，这位“主角”作出决定了。
“什么啊……”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一个个的都这个鬼样子，我负担他的命运就已经够重了，别给我加烂摊子啊。”
*
尤格正在回归自己的本体。
是的，别忘了，虽然他已经以人类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上活动了很久，但本质上，尤格的本体存在于两个地方。
其一是这个世界与高维世界之间，那个只能看到黑白线稿的漫画夹缝；其二是与众多神明处于同一维度的源血的本体。
而现在，他要做的便是将自己的意识切分，同时回归两个本体。
要如何解决神明呢？即便是尤格，也是做不到弑神的，此世界的神是偏向于概念的存在，只要概念没有消失，神明便不可能死去。
可谁有说只有杀掉神明才算解决祂们呢？
尤格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神明不可能神降。
那么，只要想办法将祂们关起来就好了。
在最早的时刻，哪怕尤格是神明，没有宋青玉这位契约者，也做不到对此世产生影响，甚至即便有了宋青玉这个契约者，他也是在获得了源血的身份之后，才能够切实的降临此世的。
在那之前，他出现在宋青玉面前时，都是旁人无法看到的虚影。
原因很简单，尤格所诞生的那个漫画夹缝，是一个独立于此世界，也独立于高维世界的地方，正因此，尤格才会因为漫画的结局而诞生，可在漫画论坛连通的那个高维世界里，漫画的第二季才刚开始连载。
那里比任何维度都遥远，平行于任何维度。
只要尤格利用他分别处在两边的本体撕开中间的壁障，将所有神明推进去关起来，哪怕以后那些神明突兀醒来，也没法再降临于地球了。
唯一的问题是，维度之间的壁障不是拉链，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尤格最初的本体诞生于漫画夹缝，作为那里唯一的意识，他自然对那里拥有一定的掌控力，可即便如此，他也做不到自己撕开维度降临于此，亲身上阵拯救人类。
在源血的配合下，两个本体一起发力，他才有可能打开夹缝。
可关上夹缝，也需要尤格自己的力量去填补。
而就像异能者的异能是其灵魂的体现一般，神明的本体也是神明本质的体现。
尤格因为源血和他最初的本体不在一个维度，才卡bug似的拥有了两个本体，当两个本体之间维度的屏障被打开，源血和尤格就会彻底地融合为一个整体。
届时，填补完屏障之后，尤格将再也不能降临于这个世界了。
甚至……
尤格不确定自己在填补完屏障后，还是否有余力维持“尤格”这个意识。
他或许，再也无法见到小玉了。
可如果这样做能够给小玉一个重归安宁的世界，那么尤格是否存在，就不重要了，能够拥有与小玉共度的这段时光，已经是尤格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了。
闪烁着血色光芒的泡泡虚影在尤格周身若影若现，原本站在他身侧的罗佳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双目针扎般剧痛，她当即退开。
而塔顶之上，宋青玉长叹了一口气后，同样闭上眼睛。
“高悬于天际。”
上一次完整地说出源血的神名是在什么时候呢？宋青玉不记得了，他和尤格之间太亲密了，亲密到他每次需要借用权柄，都只用喊一声他的名字。
“流淌于骨血。”
可现在，宋青玉在召唤的不是尤格。
“血与罪之永恒。
宋青玉睁开眼，在这一刻，所有使徒的血液在他的体内迸发出属于不同使徒的力量，他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视野拉高，飘到了无垠的星空，他的躯体无比庞大，血色的光泡占据了一方宇宙，比旁边不知名的星球大得多。
“以十二使徒的名义……”
十二名使徒的异能在此刻共振，祭司的异能向上攀升，链接至源血的本体。
“凭依此身吧，源血。”
*
塔下的战场边缘，容萧从始至终没有参战。
此行之前，宋笙交给他的任务是全力维持“此地仅允许存在一位神明”的规则，因此即便不理解，容萧也会照做。
他一直没有感觉到规则被触动，直到此刻。
身体仿佛一瞬间被一辆大卡车碾过，剧痛刹那间席卷全身，容萧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的气息衰弱下去。
这样的反噬，远比当初在云闽界门时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