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富贵公子哥或小姐,黄包车夫们最是喜欢拉。
出手大方,能给个好价钱。
贺冕一个跨步上了黄包车,随手拍了拍衣领上的雨水,低声道:“去贺家。”
说着反手掏出个皮质钱包,抽出一张大额纸币塞给车夫。
那车夫连连道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嘞,爷,您坐好了,这就启程。”
...
宁城码头。
巨轮靠岸,一拨又一拨穿着时髦、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从船上走下来,多是刚留学回来的。
码头底下围着一群撑着油纸伞接孩子的人,密密麻麻的,喧闹得很。
喻书穿着一袭淡青色的中式长袍,个子高挑,乌黑的发丝下是一双十分狭长漂亮的眼。
年纪看着不大,身形修长偏清瘦,提着皮箱的手腕细得跟竹节似的。
只是那唇色实在是太浅了,只是淡淡的粉。
他蹙着眉,一边穿过吵闹的人群,一边低低咳嗽了两声,像一株发育不良的名贵青竹,翠生生又病怏怏的。
唇角紧紧绷着,冷着脸,此刻显然心情不太好。
偏偏这副长相实在太过出众。
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喻家前来接待的管家一眼就把他从人堆里揪了出来。
“少爷!这儿!”
中年管家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几步上前接过小皮箱,又顺手把搭在臂弯上的大衣给自家小少爷披上。
好几个正准备上前攀谈搭讪的男人,见此情景,脚步一转,面露遗憾地停在了原地。
纷纷想原来还是个少爷。
撑着伞、一脸烦躁地抽着烟的喻砚行,远远瞧见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陌生弟弟总算出现了。
他正想吐槽两句“怎么来得这么慢”。
伞沿微抬,陌生弟弟被管家带到眼前,比他矮了半个头,入目一张漂亮得不似真人的脸,直直撞进了眼里。
“我操——”
怎么有男的能长这副样子。
喻砚行太过惊讶,刚吸进去的一口烟陡然呛在了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他连忙背过身去。
“咳咳咳——”
迎面的风把那缕淡淡的烟味扑了喻书满脸。
喻书蹙了蹙眉,压下眼里的冷意,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喻书的母亲常年居住在国外。
当年与喻父一夜情后有了他,仓促领了证。
早产生下喻书后,才陡然知道喻父在国内原来已经结过一次婚,才不稀罕当什么二姨娘,果断离了婚。
年轻时给喻书找了不少后爹,后来选了个贤惠顾家的男人长久在一起。
喻书跟着母亲,常年生活在英国,只在四五岁时回来过两次。
见过父亲几面,和这个哥哥拢共才见过三次。
虽然父母离了婚,但父亲长期书信往来,一直关心着喻书这个小儿子的身体。
这次回国,主要是父亲在信中说找到了能根治小儿子弱病的药方。
言之凿凿,母亲才松口让喻书回来一趟。
见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哥还在咳,喻书看向一旁的管家,声音如冷泉,低低的:“有点冷,先上车吧管家。”
王叔应了一声:“好。”
“大少,走了,上车了。”
喻砚行听见那声音,心里嘀咕,国语说的不错啊。
他连忙整理好表情,一回头发现四周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赶紧朝便宜弟弟追过去。
“欸,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原本想刁难一下便宜弟弟的想法,在见到那脸之后,通通被抛到了脑后。
他钻进后座,好奇地想挨着这便宜弟弟多看两眼。
只见喻书目不斜视,把小皮箱放在座位中间,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喻砚行贱兮兮地把小皮箱拉开,硬是往喻书那边靠了靠。
“那个...你好?”
喻砚行措辞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喊,决定先打个招呼。
喻书语气淡淡:“你好。”
喻砚行假意咳嗽了两声,实则抬眼悄悄从便宜弟弟的头发丝、眉眼,一路扫到下巴。
虽然他觉得自己长得风流倜傥、仪表人才。
可在这弟弟妖孽般的相貌对比下,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他伸出手,一本正经做起自我介绍:“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
“在下喻砚行。”
“小书是吧,吃饭了吗?要不哥先带你去吃个饭?行李箱让王叔带回去就行,家里房间都安排好了。”
他上下扫了一眼弟弟的穿着,有些不赞同道:“怎么穿的这么少?”
喻书没说话,垂着眸,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喻砚行尬笑了两声,轻轻哼了一句:“还挺高冷的。”
黄包车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停了下来让车。
贺冕偏头扫了一眼那辆黑色小轿车的车牌号。
是喻家的。
小轿车从旁边疾驰而过,脑海里陡然想起来方才几人的谈话。
贺冕下意识透过那扇透明的车窗,往里探了一眼。
只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侧脸。
好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下意识跳下了车。
黄包车车夫连忙喊住他:“爷,怎么下来了?这还没到呢。”
贺冕没应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脏,喃喃道:“奇了怪了,我这是怎么了?”
他差点拔腿就追了上去。
脑海里闪过那个侧脸,他皱了皱眉,回头问车夫:“刚刚那车是喻家的吧?”
黄包车车夫应声道:“应该是的。”
“在宁城能开上洋车的不多,我认得,是喻家的。”
贺冕没再说话,站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悠悠地重新上了车。
明天喻家是不是有接风宴来着?
要不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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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民国奇闻3
雨水渐渐大了起来。
原先还是丝丝细雨,车刚驶入喻家大院儿的门口,那雨便急匆匆地倾泻而下。
仿佛是老天故意憋着,专等人到了家门,才一股脑儿地泼下来。
喻书刚下车,被管家护着,半片衣裳都没有被打湿。
反倒是后座慢一步下来的喻砚行,被风卷着雨,兜头盖脸地呼了满脸。
没来及穿上外套。
后肩胛到腰腹的位置,湿了一大片,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出年轻人结实的线条。
喻砚行几步跨上前,一把抢过管家手里的伞,也不顾喻书的挣扎,跟好哥们儿似的,亲亲热热揽着他的肩膀
一边带着人往里走,一边嘀咕:
“这老天是不是故意偏爱你?”
“等你进屋,这雨像是有人拿着瓢在往下泼。”
喻书并不喜被人接触。
现在若是一脚将这毫无边界感且自来熟的便宜哥哥,一脚踹开的话。
他指不定会淋到雨。
还是算了。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
直到快进屋时,他忽然脚下一顿,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喻砚行一脚,随即利落地穿过前院。
满园名贵绿植在雨幕里被打得沙沙作响。
喻砚行被踩得痛呼出声,直跳脚,搂着弟弟的肩膀也松开了。
他呲牙咧嘴抬着被踩的那只脚,靠着雕花的廊柱轻轻揉了揉:“嘶——”
“嘿,你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冷风带着雨气迎面扑来,那凉意,让在船上闷了好几日的晕眩感,散开了不少。
喻书耳尖微微一动,听见身后那便宜哥哥的痛呼声后,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心情更好了几分。
一直紧绷着往下压的唇角,终于松了那么一点。
佣人早已在前院候着,听见动静,就知道是小少爷带回来了,连忙迎接了上来。
在看见那张脸后,眼睛先是一亮,怕失了规矩,倏地又低了下去。
“小少爷,老爷在正厅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