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这几天春雨绵绵,天气凉飕飕的,总是半夜刮阴风,注意别着凉了。”
喻明志忽然想到什么,扬声道:
“对了,你不是经常和白家那几个小子在一块玩吗?记得带上小书。”
“你们同龄人,应该能玩到一块儿。”
“等天晴了,我再带书儿去道观一趟。”
夫人端起茶盏,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那道观真有那么灵?”
“别是什么江湖术士搞的小把戏,骗骗你们这些呆子。”
喻明志吹胡子瞪眼,嗓门都高了半度:“求仙观你想去拜,人家还不一定开门呢。”
“人家道长都是看缘分,寻找有缘人。”
“上次我和几个好友去,那位成仙道长只看了一眼,就说我还有个先天不足的小儿子。”
“若不是那道长开口,我怎么会这么笃定地把书儿接回来养身体?”
他越说越来劲:“书儿身体不好这事儿,就你我知道,那道长怎么可能会晓得?”
“看一眼就知道了,那必定是有真本事的。”
喻砚行趁机站起身,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酸溜溜地吐槽:“我怎么感觉他才是你们亲儿子。”
说完又灌了一口茶,侧身瞥了一眼弟弟,下巴一抬,吊儿郎当地开口:“走吧,我柔弱的、好、弟、弟——”
“哥带你去房间。”
夫人又道:“小书,你父亲明天包了梨花苑的酒楼给你办接风宴,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喻书:“夫人看着来就行。”
喻府很大,是在原先老宅的地基上重新修建的,中西结合的装潢,十分气派。
青砖高墙围出偌大一方后院,外沿是西洋罗马柱,屋檐却又是中式的飞檐翘角。
两种风格撞在一起,竟也不显得突兀。
顺着长廊一路过去,亭台假山、月洞门一应俱全。
院落里的绿植修剪得规整,安安静静地立在绵绵阴雨里,显然是有专人打理。
喻砚行带着弟弟来到给他收拾出来的卧房前。
佣人推开房门,喻砚行率先跨步进去,像一头雄狮巡视领地似的,四处打量了一圈。
“哟,老头子让人布置得不错啊。”
他拍了拍椅背,弯腰瞧了一眼:“这椅子还是黄花梨的呢。”
又走到床边,手心往床褥上一按,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那褥子软得像是要把他手吸进去一样,他瞪大了眼:“我靠,这得铺了多少层棉絮?”
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身子骨弱,倒也释然了,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他还准备四处再看看。
后领突然被人一把攥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拽着往外轰。
被推出门的一瞬间,他回头看见那张清冷的脸,浅色的唇一张一合,嘴角勾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假笑:“不送,哥。”
喻砚行:“嘿——”
正想上前,门在眼前被砰的一声关上,恰好撞到了鼻子。
“嗷——”
“我的鼻子…”
喻砚行泪眼汪汪,捂着鼻子揉了揉。
感情在他娘面前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全是装的?
他哼了一声,又揉了把鼻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转身走了。
不过…
那句“哥”,喊得还挺好听的。
门内,喻书听见脚步声远去,将门关上。
他把放在地上的黑色皮箱提起来搁在桌上打开。
上面一层装着换洗的两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规规整整,没什么特别。
他的手摸到箱子底部,指尖探到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按下一块隐藏起来的暗扣。
箱子最底层咔嗒一声弹开,露出一方隐蔽的小空间。
里面赫然躺着一把冷冰冰的柯尔特手枪。
是回国前,继父特意塞给他防身的。
喻书将枪取出来,随手放在桌上,又从铁盒子里取出八发子弹。
随后熟练地一发一发将子弹推入弹匣。
“咔哒”一声,最后一发子弹归位。
他握了握枪柄,冰凉的质感贴着掌心,倒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偌大的喻府,青砖高墙,飞檐翘角,瞧着富贵。
但对他而言,终究不是熟悉的家。
喻书将枪贴身收好,合上皮箱,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将衣服取出来,起身,挂进一旁的大衣柜里。
拉开柜门,倒是微微愣了愣。
里面整挂着不少西洋那边流行的服装,西装、马甲、大衣,摸着料子都是顶好的。
他随手翻了翻,尺码明显偏大,袖口和肩线都宽出一截。
想必是按着喻砚行的尺码给他赶制的。
毕竟他们也没有他的尺寸。
他想:难怪说要带他去做衣服。
喻书把带来的衣服挂好,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串佛珠。
深黑色的珠子,在水晶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沉静的光泽。
这玩意儿太过贵重,他从小戴到大,母亲怕他弄丢,更怕被人抢了,便让他装进这只不起眼的小皮箱里,一路带回国。
如今他将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三圈,重新戴好。
珠黑,腕白,极显色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戴上之后,总觉得像是卸下了什么掸子,浑身松快了不少。
门外传来佣人轻轻的叩门声。
“小少爷,药浴汤已经备好了。”
喻书将桌上的枪装好,贴身收妥,才起身去开门,神色温和:“劳烦,带我去吧。”
近距离被那张脸一晃,女佣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不敢抬眼,低着头连忙上前带路。
沐浴完,换了棉质的睡衣,又被伺候着吹干了头发,喻书才让佣人下去休息。
自己也上了床。
他体温向来偏凉,即便泡了药浴,脚底也还是冰冰凉凉的。
他习惯性地蹙着眉,将脚蜷缩在被褥里,迷迷糊糊想:要是有人能来给他暖脚就好了。
嗯?他怎么会这么想。
困意渐渐涌上来,思绪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终归于沉寂。
过了许久,才缓缓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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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民国奇闻5
天刚蒙蒙亮,窗外便传来鸟儿啾啾啾的叫声。
卧室里。
蜷缩在被褥中侧睡的那团人影,微微动了动,又翻了个身,趴着困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彻底醒了。
喻书昨晚睡得并不好。
梦见了一条巨大的蟒蛇,通体漆黑,一直对他紧追不舍。
而他在一座陌生的小岛上跑了一整夜,双腿跑得只打颤,怎么都甩不掉。
他撑着床铺坐起来,盯着空气发了会儿呆,揉了揉酸涩的脖子,才慢慢起身。
推开窗想看看外面的天气。
没成想,喻砚行来得这般早,窗扇刚推开一道缝,就和回廊里正往这边走来的喻砚行对上了眼。
喻砚行远远地挥了挥手,嗓音清亮:“早啊,喻黛玉。”
喻书:?
喻黛玉,这是昨晚喻砚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百无聊赖给这个弟弟起的绰号。
长得白,一身病,柔柔弱弱的样子,不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是什么?
只不过他弟弟是个带把的,所以喻砚行决定,就叫喻黛玉。
守在门前的佣人见小少爷起了,连忙将洗漱盆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水面上还漂着两片花瓣。
喻砚行不请自来,毫不客气地跟进了屋,往靠窗的黄花梨椅子上一坐,自顾自倒了杯佣人刚端上来的热茶。
一口干了,咂咂嘴,又转头看向正刷牙的柔弱弟弟。
喻书拿着牙刷,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极精细的事。
“昨晚睡得怎么样?”
没得到回答。
喻砚行也不恼,站起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凑近正低头洗脸的喻书,饶有兴致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