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得这么仔细?还用肥皂?”
喻书用干毛巾将脸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擦净,一睁眼,面前就是那张放大了的笑脸。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重新伸进温水里,捧了一捧水,不轻不重地朝喻砚行脸上泼了过去。
喻砚行被泼了个正着:“哎哟我去——”
他呲牙咧嘴连退好几步,夸张地揉着眼睛。
“你这水里掺了什么毒?我眼睛好辣…”
装得跟真受了什么重伤似的。
一旁的佣人没忍住,小声替小少爷解围:“大少爷,只是洗脸用的肥皂。”
喻书瞥了这位泼皮似的大哥一眼:“别管他。”
喻砚行一听这话,立马恢复了正常,嬉皮笑脸地又凑过来:“小弟,总算肯讲话了。”
“哎,我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惜字如金的感觉。”
喻书推开挡在面前的喻砚行,抬脚往外走,淡声道:“一边儿去,别挡着我。”
喻砚行笑嘻嘻地侧身让路,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
他跟在喻书屁股后面,站在身侧的位置,侧眼瞟着那头蓬松微翘的头发,手比脑子快了一步,飞快地伸过去摸了一把。
软乎乎的,手感果然不错。
如果忽略喻书那个冷得能结冰碴子的眼神的话。
喻书停下脚步,蹙眉冷眼警告他:“别随便碰我。”
喻砚行嬉皮笑脸地收回手:“知道了知道了,哥不碰了。”
他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怀念:
“哎,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不?三岁那段,老是缠着让我抱。”
“我那时候五岁,记事了,我抱着你差点把你摔进池塘里,你知道不?”
“后来被老头狠狠收拾了一顿。”
喻书面无表情:“不记得了。”
喻砚行叹了口气,语气愈发夸张:“哎——”
“那时候,你还总嚷嚷着要哥哥抱,现在哥哥摸一下就要被教训。”
“哎——!!太伤哥的信心了!”
喻书没吭声。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一副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我只是,只是不习惯这般亲密的动作。”
声音也放得轻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喻砚行一下子就慌了。
他这人最怕别人来软的,更何况是这副模样的弟弟。
他原本不过是看喻书冷冰冰的,想逗弄一番罢了,哪知道真把人惹伤心了。
他连忙摆手道歉:“我开玩笑呢!”
“我哪记得那么小的事,不过是我胡编乱造的,你别往心里去…”
话没说完。
喻书脸上那副可怜的表情如狂风过境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还斜睨了他一眼,满目清高,语气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那就滚远点。”
喻砚行:?
我靠。
变脸大师?
到了侧厅,用完早餐,夫人一边喝茶一边嘱咐喻砚行。
定制完衣服后多带小书在宁城走走。
恰逢天气不错,云层里透出几缕阳光,一看就是要放晴的好天气。
喻砚行胡乱应声:“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只管给钱就行。”
“吃喝玩乐这件事,在宁城我数第一,就没人敢数第二,好吧?”
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挺引以为荣是吧?”
转头看向一旁食不言的喻书,语气瞬间和颜悦色下来:
“小书在国外,平常一般都喜欢玩些什么?”
喻书放下筷子,浅笑道:“夫人,我身体不好,鲜少出门。一般都爱待在家里看书、学习功课。”
“目前已经学会了六国语言,顺便还考上了大学,已经拿到了学士学位。”
“只是身体不好,先回国调养,等好了再准备去攻读研…”
等等。
喻砚行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听着那一长串他听都听不懂的名词,他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碗里的饭顿时都不香了。
传说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如今来到了自己家。
气氛有些微妙。
喻砚行悄悄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椅子刚往后挪了半寸…
“以后大少爷的零花钱减半。”
就听见夫人的声音响起,像一把审判之锤,把喻砚行直直钉在了原地。
“娘——!!”喻砚行哀嚎出声,声音都破音了。
“再减下去我还活不活了!”
夫人淡淡抿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抬:“那就不活。”
喻砚行:!!!
他猛地扭头朝一旁的始作俑者看去。
那个柔弱乖巧的,说什么会六国语言的弟弟,正端着茶杯,眼里含着一点得逞的笑,朝他缓缓勾了勾唇角。
口型一张一合,明明白白无声吐出两个字:活该。
喻砚行:!!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人从头算计到脚。
用完餐。
喻砚行在父亲和母亲的双重夹击下,零花钱果断减半。
从此再也不能大手大脚地听曲、赛马、赌蛐蛐儿……
呜呜呜,他堂堂喻家大少爷,竟沦落到要算着银钱过日子的地步。
此仇不报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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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民国奇闻6
上了车。
喻砚行还用那副怨夫似的表情,瞪大眼,死死盯着喻书,像是要用自己犀利的眼神教训对方。
只可惜喻书靠在座椅上,偏头望着窗外的风景,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鸟都不鸟他。
到了宁城专做定制成衣的地方,一二楼挂着现成的衣裳,三楼才是专人定制。
喻书上楼跟着侍应进去量尺寸,喻砚行则百无聊赖地在一二楼闲逛。
突然,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喻砚行?你怎么在这儿?”
喻砚行回头,眼睛一亮:“贺哥!好巧,我陪我那弟弟来定制几身衣裳。”
“你呢,贺哥,你来这儿买衣服?”
贺冕手里抱着一只长毛的西洋犬,体型小巧,看着很乖,窝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只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喻砚行凑过去瞧了瞧:“这就是你母亲养的那只心肝宝贝儿是吧?”
“叫什么来着?杰米?”
贺冕“嗯”了一声,下巴往狗身上一点:“杰克,家里让我来给它做两身衣裳。”
“我母亲瞧着其他贵太太养的小狗穿了花衣裳。这不,一大早就把我轰出来,让我也给它搞两件穿穿。”
说着,脑海里闪过昨天那一闪而过的侧脸,贺冕往店子里张望了一下:
“不是说你带你弟弟来了吗?”
“怎么没看见人?”
喻砚行正“嘬嘬嘬”地逗弄小狗,心里觉着这小洋狗还挺可爱,随口答道:
“三楼呢,去量尺寸了,还要定制鞋,估计还得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贺冕,打趣道:“怎么,贺哥对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感兴趣?”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
毕竟在几个朋友面前,他一直是以喻家独生子的身份自居的。
如今突然冒出来个弟弟,旁人难免会往兄弟相争的方向去想。
没想到贺冕干脆“嗯”了一声。
“昨天回家时,在路上碰见你家的车了。”
“隐约看见车后座上坐着两个人。”
“应该就是你和你弟吧。我只看见了个侧脸,感觉皮肤挺白的。”
喻砚行回想了一下喻书的相貌,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白。”
“不过脾气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