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不动声色,他伸手,礼貌而分寸恰当地开口:“喻书。”
江警长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你就是喻夫人家的小儿子?喻家昨晚找了你一夜。”
他上下看了喻书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平安无事就好。”
喻书颔首,没多说什么。
贺冕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寒暄:“不是说要找我问什么事儿吗?”
“那个杨会长的尸体呢,还在不在警局?带我去看看。”
讯问室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和江警长有六七分像,手里拿着一沓盘问记录。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翻看,嘴里嘟囔着:“爹,什么都没问出来——”
“昨晚那几个人喝醉了,倒在巷子里睡了一宿,今早才被巡逻的发现,压根没进过梨园。”
江警长招招手把他叫过来。
年轻男人几步走近,将手里的笔录往桌上一放,抬起头来,正好跟看过来的喻书对上了视线。
他脚步一顿。
下一秒,在贺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上前一步,冷不丁地攥住了喻书的手腕。
“我们…”
他皱起眉,眼睛却有些亮。
目光在喻书脸上来回打量,用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那些狐朋狗友的面孔。
“是不是见过?”
喻书被抓着手腕,一时间竟也没挣开。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莫名的眼熟感,像是见过。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脑海里只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有些离谱的念头。
看见这人,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种犬类——比格犬。
“认识就认识,别动手动脚的。”
贺冕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从旁边插进来,一把攥住江岸的手腕,指节收紧,冷声道:“松开。”
贺冕的力气大得不像话,稍稍一用力,江岸就吃痛地松了手。
他皱了皱眉,甩了甩被攥疼的手腕,视线却还黏在喻书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不肯罢休的探究。
贺冕摆着一张臭脸,目光在喻书和江岸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那眼神活像抓着了什么奸情。
他跨步上前,小山似的身板完完整整地挡在喻书面前,把两个人隔得干干净净,连视线都不让交汇。
“认识?”
江岸两眼茫然,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答道:“不…”
喻书从贺冕身后伸出手,一把攥着他的衣摆,把人拽了回去。
贺冕被拉回来,还不安分,狗狗祟祟地,把自己的手往喻书掌心里塞。
意思是要他牵着。
喻书下意识攥住了,贺冕立刻得寸进尺,十指相扣,把人扣得死死的,喻书想挣都挣不开。
江岸又看向喻书,张了张嘴:“你…”
“我们…”
心里像有猫在抓,那种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的感觉,憋得他难受。
觉得自己跟这人认识了好久,可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
难不成是在梦里?
江警长看不懂这几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公事公办:“江岸,带这两位去底层的停尸间看看。”
“这位是贺大帅的独子,贺冕,这位是喻家小少爷,喻书。”
他顿了顿,看向喻书,“喻小少爷既然回来了,我去趟梨园,叫那边不用再找了。”
“梁法医应该还没走,让他给二位讲讲杨会长还有另外几人的死因。”
江警长转向贺冕,客气地一颔首,“贺少,我这边还忙,就不奉陪了。”
贺冕点了点头。
江警长把两个人甩给自己儿子后,急匆匆地出了门。
江岸低下头,轻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喻书?”
喻书听见他喊自己,抬起眼来,眨眨眼,“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江岸刚想再说什么,余光扫到一旁贺冕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尴尬地笑了笑:
“贺少别误会,我就是觉得…喻书,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贺冕睨了他一眼:“需要你说?”
喻书适时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先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走廊另一头,喻砚行坐在铁椅上,被自家仆人伺候着喝水擦汗,总算慢慢回过神来。
他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喃喃道:“弟弟没事就好。”
说着便起身,张望着寻找喻书的身影。
他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贺冕把手塞进他弟弟手心里的那一幕。
十指相扣?
喻砚行眯起眼睛。
脑子里猛地转过弯来,前些天贺冕莫名其妙,冷不丁地跟他打听刚回来的弟弟。
当时他还纳闷来着,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贺狗,原来是存的这个心思。
喻砚行骂骂咧咧地加快脚步,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当大哥的责任感,摆好一副严肃的脸,准备当个恶毒的娘家人,把两个人分开。
他风风火火地往前走,没看路。
“砰”的一声,膝盖结结实实撞在了一旁的铁椅上。
“哎哟卧槽——”
他疼得不受控制地蹲下去,抱着膝盖,一边哈气一边揉,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再起身时。
警局的走廊里空空荡荡,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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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民国奇闻15
江岸带着几人来到警局楼下的停尸间。
法医的办公室就设在警局地下一层,设施齐全。
一来方便法医工作,二来能更快地配合警局调查。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气味,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着玻璃门,喻书看见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俯身在最后一具尸体上进行缝合工作。
遮尸布没有盖上,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具肥头大耳的男尸。
腹部裂开一道长长的切口,被黑色的粗线粗糙地缝合起来,针脚密密麻麻,像一条蜈蚣趴在惨白的皮肤上。
尸体肤色惨淡得近乎透明,皮肤底下的血管隐隐发黑。
江岸让两人在一旁等着,自己推开玻璃门,指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其中一个男人低声吩咐了同事几句,脱下沾着血迹的外套和橡胶手套,又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他抬眼看向站在走廊里的两个人,视线在喻书身上停了大约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语调平淡地问:“什么事?”
江岸侧身让了让:“梁医生,这位是贺冕,贺大帅家的公子。”
“这位是喻书,昨晚杨会长死的时候,他们就在隔壁房间。”
“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发现。”
“杨会长的法医鉴定结果,麻烦您给二位简单讲讲,说不定他们能想起来什么,对案情有所帮助。”
梁珩摘下口罩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而利落,眼神清正,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
他将脱下的白大褂搭在臂弯里,目光从贺冕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喻书身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吧。”
贺冕站在一旁,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都盯着他老婆看?
他拉着喻书的手腕,停在原地没动。
喻书挣了挣,没挣开,无奈地转过身来:“又怎么了?”
贺冕拉着喻书后退半步,微微弯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你认识他们吗?”
喻书皱了皱眉:“不认识,怎么了?”
贺冕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没事。”
不认识就好。
梁珩见两人停在原地,又淡淡地问了一句:“走吧?”
喻书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