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将提着的心放下,走进了书房里。
书柜上陈列着各种书籍,常年没人收拾,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包纸巾,那是安安没用完,被他随手塞进口袋里的。
喻书站在书柜前,用纸包着,从正中间扯出一个镶嵌着银边花纹的相框。
这相框在一堆灰扑扑的书籍里,显得格外干净,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就等着他来看的。
相框被抽出,带下来一些旁边的灰尘。
喻书抬手扇了扇,将约莫小臂高的相框平整地放在了桌子上。
上面的背景是前院的那个小男孩雕像,而雕像前站着像是一家五口人,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涂着大红唇的女人,以及前面的三个小孩儿。
国字脸,梳着大背头的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左手攀在一个面容精致的小男孩肩膀上。
小男孩冷着眼,黑漆漆的眼珠盯着镜头,脸上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笑容,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
正是缩小版的卫寂。
而站在夫妻中间的小孩,比左右两个男孩都要高,都要大,长得十分平庸,一看就是那夫妻俩自己的孩子。
最左边那个,刘海耷拉在额角,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凑近看,那小男孩裸露的颈侧,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像是勒痕。
照片里的卫寂,和如今的安安看着差不多高。
穿着不合身的小西装,头发被特意打理过,带着微卷,看着也就三岁左右的样子。
而一家人的背后,那圣洁而又美好的雕像,还没有被风蚀,露出完整的全貌。
和底下卫寂的脸,一模一样。
总觉得那男人的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喻书摩挲着相框,从后轻轻按了按一个凸起来的开关,相框的锁扣轻易地弹开。
喻书将那照片取出来。
下面记载了照相的时间,喻书算了算,也就是二十三年前的照片。
喻书翻过相片,发现相片背后被人用红笔涂鸦了相同的简笔画。
杂乱的线条勾勒出简笔画人形,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是那一对夫妻中间站着的一个被牵着的小孩。
而夫妻左右两只手上画着一根长长的红绳,一左一右两个小男孩被画成了狗身人头,被画着大大笑容的两个夫妻牵在手心里。
——这画怎么看得我毛骨悚然的,这是把两个小孩儿当狗养。
——我只用了一秒,就猜到了这涂鸦是谁画的,你也来试试吧。
——唯一那个丑小孩儿画的呗,站C位拍照的那个。
——那个丑小孩看着都有八九岁了吧,八九岁画这种画,一看就是故意的啊。
喻书眼里没什么表情,将照片翻过来,指腹蹭了蹭里面满脸冷漠的小孩儿,将照片卷成一个圆筒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大口袋里。
书房里除了这张照片,其他抽屉里都是空的,要么就是一些腐朽的纸张垃圾,没什么用。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
喻书警惕心瞬间拉满,重新攥着斧头,拉着把手,用很慢的速度一点点推开门。
没敢贸然出去,而是借着门框两侧的角度,往外看。
只是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两侧都没有。
喻书才缓步而出。
二楼对面的窗户栏杆上,不知从哪跳上来了一只黑猫。
皮毛被雨淋湿,黑猫伸展身体,甩了甩水,姿势优雅地蹲坐在栏杆上,舔舐着爪子给自己洗脸。
陡然见一个人从它的地盘里窜出来,吓得瞬间炸毛,脊背高高拱起,隔着老远就对着喻书呲牙。
...
一家低调的中式风格的粤菜馆内。
卫寂被徐队拉着跑了几天案子,又被拉着,向上层的领导保证月内破案后,才擦着汗,将人送走。
徐队见领导上了车,走远后,脸上挂着那抹僵笑才收了起来。
“他娘的,说得容易,这A市又是天天暴雨,又是打雷停电的,监控都查不到…”
“警察又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凶手。”
“A市,四面环山,凶手要是躲在深山大林里几个月不出来,这暴雨连连,搜寻犬也进不去...”
“前几年说是升级什么红外线搜寻设备,到现在也没兑现。”
徐队重重叹了口气,急得直扣脑袋。
卫寂从兜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徐队:“你先回去,我有事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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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都市传说26
徐队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看向一旁垂着眼,点燃烟的卫寂。
薄薄的烟从那张浅色的唇中溢出来,又飘飘然往上升,随风消散,真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徐队没忍住问:“什么事?”
卫寂单手夹着烟,朝下点了点,烟灰簌簌,被雨冲刷进排水沟里。
“刚看手机,我弟给我发消息,说小书在DL玩。”
徐队轻哼了一声,“真看上人家了,就把人抢过来好吧,我看小书对你不是没有情。”
“别去干破坏人感情的事儿,”
说完徐队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已经破坏了。
又换了个说法。
“只要分手了,你们在一起,那就不叫破坏,你懂吧。”
卫寂“嗯”了声。
抽完一根烟,作势转身,准备去开车。
徐队忽然又叫住他。
“卫寂。”
卫寂转过头,漆黑的眼珠看过来时,带了点疑惑的表情。
徐队没看他,只是将烟踩在地上碾了碾,又捡起来,像投篮似的,精准地扔进身旁不远处的绿色垃圾桶里。
“崔齐耀出事那天,我没给你打过电话吧。”
卫寂漆黑的眼珠里带了点儿波澜,半个身体已经站进了阴影面里,没说话。
徐队继续说。
“那天,喻书问我,晚上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忙了好几天的案子,毫无头绪,脑子快炸了,哪记得这种琐事。”
“当时你就站在门后边,露出来了点儿衣角,可能你自己没注意,只是我还没回答,你就出来将人带走了。”
徐队絮絮叨叨的说着,一直没去看卫寂的眼睛。
“卫寂,崔齐耀的死,你真的没有线索吗?”
徐队问完后,这才抬眼,对上站在阴影里身材高大的男人。
黑色风衣衬得那人的脸愈发的白,凌厉的五官在阴影里,对着徐队露出一个他看不懂的笑。
卫寂嘴角往上掀了掀,有些好笑地自我嘲讽:“徐队,你怀疑我?”
“崔齐耀死那晚,我不是被锁在杂物间吗?没有作案的时间。”
徐队烦躁地挠了挠头,他也知道,但连续几天做梦,梦里全是他送卫寂进监狱的场景。
而且,关键是监控损坏,偏偏就他们去的那晚,监控就无缘无故就损坏了。
虽然查下来,DL当值的人说是崔齐耀自己吩咐关的。
总觉得有什么猫腻,但又抓不住,这大概就是他的第六感。
“我不是怀疑你...”
徐队被卫寂盯着,下意识想要解释。
卫寂打断他:“行了,崔齐耀和我无冤无仇,我杀他干什么。”
“我是好日子过够了?”
“那天你给我发消息,是我记错了,记成打电话了,别多想...”
徐队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啊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去忙吧。”
“反正周末,你好好休息,案件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徐队看着卫寂离开后,没忍住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恶,他怎么能怀疑兄弟呢。”
“还是神经太紧绷了,哎...”
卫寂转身,朝地下车库走去,面无表情的脸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有些可怕。
只是没人看见。
上了车。
手机界面跳出一个备注为“徐队”的人的消息:“卫哥,猜猜我抓到谁了。”